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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向往之地

再说那日黄叶带着寒生一路西行,黄叶的儒雅和仁善渐渐感染了寒生,慢慢的,寒生放下了心结,话也多了起来。

是啊,已经十年没有人会这么温柔的对他说话了,曾经的那个温柔的声音已经离开的太久了。

“黄大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寒生问道。

“昆仑”,黄叶答道。

寒生不禁一怔,双眼发出一缕久违的亮光,“昆仑?我听左叔叔说过,那是神仙住的地方,那里都是修道成仙的人......黄大哥,你是神仙吗?”

黄叶被这眼前的少年逗得不禁哈哈一笑,道:“寒生,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神仙呀!你想当神仙吗?”

寒生若有所思道:“我也不知道,我也没有见过神仙,可是我觉得神仙肯定无忧无虑,特别自在吧!”

黄叶揉了揉寒生的脑袋,微微一笑,淡然道:“神仙自有神仙的烦恼啊!”

寒生歪着脑袋,努力的想着神仙到底会有什么烦恼,却半天也想不出来,也许在他幼小的心里,本就认为神仙就是再也没有生死离别、饥饿寒冷的人吧!

“黄大哥,你即使不是神仙也一定会道法吧!你教我学道法好不好?”寒生紧跟了几步,眼睛紧紧盯着黄叶。

黄叶淡淡问道:“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学道法?”

“因为学会了道法,就可以救人,不被人欺负......”寒生满以为这个回答会被投以赞许的目光,但看到黄叶面无半点喜色,顿然面颊赤热,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黄叶深深的叹了口气,他看了看寒生,没有说那回答是对还是错,只轻声道:“寒生,你还小,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正是世间有了各种道法秘术,才会有门派之分,人间也才会诸多磨难。”

他的话像是在对寒生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寒生似乎根本就听不懂黄叶在说些什么,但他还是努力地把黄大哥的话记在了心里,深深地思考他的意思。老半天,一语未发。十年来,他所思考的只有怎样才能活着,怎样才能少挨打,这般深刻的问题似乎已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夕阳西下,两个昏黑的身影迎着落日的余晖,慢慢消失在了地平线。黄叶牵着寒生瘦弱的小手,他的心情此刻亦如那落日一般,陷入了深沉,他牵起的这只小手仿佛突然之间变得沉重了,仿佛它连系着整个尘世的苦难。

一路上,闲暇之际,黄叶还是把道家的修行要领讲给了寒生,并把引气、练气之法口诀传给了他。寒生心中却也不禁诧异,因为这些要领和心法口诀的只言片语竟像是在哪里听过。寒生也未去多想,此刻他只想用心的记诵着黄叶教给的口诀,不想让黄大哥以为自己太过蠢笨。

由于黄叶元气受损,无法御空飞行,二人已经走了近三个月才来到昆仑地界,而此时黄叶的身体也逐渐恢复了些许。

自从踏入了昆仑地界,人烟也愈发的稀少了,这里除了崇山峻岭就是深邃的密林。

“寒生,穿过这百里雪松林,我们就算是到昆仑了!”黄叶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白茫,柔声说道。算来,他离开昆仑也已是半年有余了。

此刻,寒生的脸上露出了无比喜悦的笑容,就如同头顶的暖日一般绚烂。他恨不得马上飞过这片密林,去亲眼看看左叔叔口中的昆仑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但他知道,即是左叔叔都心驰神往的地方,必然是绝美的。

二人此时都精神大好,脚步似乎也轻了许多,不多时便已走到了雪松林的深处。

雪松高而茂密,林中虽不见天日,由于积雪的映照,倒也光线明亮。

黄叶搀扶着寒生缓缓地走着,他的脚步似乎越来越慢。

嘎然间,在一棵大树边,他停住了脚,猛地扯下身上的天蝉甲,迅速套在了寒生的身上,并一把捂住寒生的口,虚声道:“寒生,你躲在树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不要出来,记住了吗?”

见寒生点了头,黄叶才放开了手,目色警觉地向前方疾走,不时环视着四周。

“簌簌……”

雪松之上传来细细的声响,积雪星星而落。

黄叶举起剑,仰首冷声道:“哼,即是等候多时,为何不敢现出真容?”

“嘿嘿!臭道士果然机警,竟被你识得行踪!”树冠之内,不知何处,一个诡异的细声传来。

黄叶朗朗一笑,道:“方圆数里,鸟兽绝鸣,阁下怕是到了多日了吧?加以此处林中并无任何踪迹,想必这片树冠就是你的隐身之所……”

黄叶话未竞,一剑斜挑而起,只见剑光一闪,面前诺大一棵雪松拦腰而断。接着,黄叶猛地数剑劈下,垂落的树冠竟在半空中瞬间断成数十节。

轰然间,树枝坠地,积雪震落,凌乱的枝叶露出了片片青绿。

枝叶之上,一个青绿的人影若隐若现,如水如雾,其形色似与枝叶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哼,原来阁下就是尸毒门十二煞中的幻鬼。”黄叶道。

幻鬼嘿嘿一笑,身影忽而由青绿变成了灰色,立于树枝之上犹如一个幽灵。他身材细高,连眉目也是细如针叶,灰色的紧衣裹着身体,手中两把柳叶弯刀,就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螳螂。

“哼哼!好眼力,不过你的这对眼睛马上就要有眼无珠了!”

幻鬼一声尖喝,倏地手中刀光闪耀,无数把飞刀如雪花般径直向黄叶的面门飞去。

黄叶目光一振,跃身而起,避过飞刀。不曾想那飞刀竟又回旋而至,复从其身后袭来。黄叶急忙运足真气,脚下生风,眨眼已飞至雪松之顶。

但那无数飞刀竟似长了眼睛一般,亦如潮水般追入树冠之中。

只听得雪松顶端“哗哗”之声传来,刀光闪烁,无数枝叶和积雪从高空坠落。

须臾,半空之中,突然一道青光闪过,一个身影如电般飞向地面,正朝着幻鬼俯冲而来,速度奇快。而他的身后,无数飞刀紧随而至。

幻鬼冷冷一笑,身体瞬而消失不见,不知是变得如水般透明还是与周遭溶为了一体。他悄无声息的轻轻一跃,已向后跃出三丈开外,双目阴笑着。像是十分享受观看黄叶疲于奔命的狼狈模样。

“呼……”

说时迟,那时快,黄叶已然冲至,就在他快要接近地面之时,忽然一个后翻,凌空而起,接着以极快的动作从手中掷出一物。

那器物升至高空,绽放出夺目青光,瞬而青光凝结成壁,霍然而下,半空之中竟出现一个巨大的气罩,直将方圆十丈罩得严丝无缝。

继而,黄叶猛然回首,直面向那呼啸而至的飞刀,挥起手中仙剑左挡右击。

“铮铮……”

飞刀暴雨梨花般而来,与黄叶手中仙剑激烈撞击飞弹,射向气罩,又再次从那气罩壁面折弹而回,而折回的飞刀,黄叶又再次将其击飞。

黄叶的速度越来越快,飞刀在气罩中亦是四处弹飞,几无一丝死角。

“噗噗……”

须臾间,黄叶的身上已多出了数十条血口。然而,他却丝毫未放慢手中的剑。因为,这气罩之内,他不仅看到了自己的血,还看到了幻鬼的血。

然而,渐渐地,黄叶的速度还是慢了下来,气罩也似变得薄弱。他本就内伤未愈,再加上多日的长途跋涉,早已没有了气力。

“嘭……”

气罩中,一个灰影激射而出。与此同时,那气罩也瞬间如冰而碎。

幻鬼俯蹲在雪地里,气喘不定,鲜红的血滴落在雪上,如梅花般殷红。他颤颤地站直了身,哑然笑道:“哼哼!好策略,好战法,你是第一个破我追魂飞刀之人!”

“哼,你错了,我破的不是你的飞刀,而是你。”黄叶喘息道。

“什么?”幻鬼一怔。

“你看看自己身上的血,你已再无法遁形了,这样,你我才能来一场对等之战。”黄叶冷冷道,仙剑向身前一横。

“你!可恶……哈哈……我名列尸毒门十二煞,难道靠的就只这遁形之术吗?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幻鬼兀自发笑间,鬼气纵横,他的身体虚闪,竟一分为二,幻作两人,四腿双臂,上身相连,皆厉鬼模样,只是一个惨白如雪,一个漆黑如墨。二鬼头上各垂下一张符菉,一曰“活无常”,一曰“死有分”。

黄叶一怔,眼前二鬼倒像极了传说中的勾魂鬼吏——“黑白无常”。

“哼,故弄玄虚!”黄叶大喝一声,猛然剑指长空,真气暗运,身形呈“真龙诀”之势。刹那间,乌云密布,金龙飞天……

那“黑白无常”也突而目露狰狞,伸出红舌,张开血盆大口。

鬼哭神嚎间,两只恶鬼的口中竟同时喷出一黑一白两股浓烟,黑烟之中,鬼魂哀号;白烟之内,骷髅森森。那无数鬼魂和骷髅嘶吼着,张着血口獠牙,向着黄叶呼啸而来。

黄叶的心不禁一阵冷颤,倒不是因为那鬼术的可怕,而是他清楚的看到,向他怒冲而来的那无数鬼魂和骷髅竟都是些“孩子”。

“你……你竟敢用这些可怜的孩子修炼鬼道邪术……我黄叶今日就算拼的一死,也要将你手刃!”黄叶怒吼着,他可能从未有像今日这般愤怒过,甚至有些发狂。

虽然,他身上的伤口仍在喷着鲜血,真元也几乎耗尽,但黄叶此刻早已顾不得生死,誓杀眼前之鬼。

“轰……”

云端,惊雷滚滚,叱咤间,无数道金龙之气自九天呼啸而下。

黄叶打出了“真龙诀”必杀之技。

而与此同时,“黑白无常”所施放的鬼术“婴鬼食魂”亦至。

刹那,松林之中,龙吟风啸,鬼哭婴啼,暗无天日……

这是天罡道法与阴毒鬼术的终极对决!

……

须臾,雪松林再次恢复了宁静。

寒生瑟缩着从树后探出头,夺命般奔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哭喊着:“黄大哥,黄大哥……”

他一口气跑到那一片狼藉之处,除了满地的残枝断叶,乱雪成堆,却没有发现一个人。

然而,那地上斑斑点点的血迹已说明了一切。

寒生哭喊着,他拼命的拨开树枝,扒开积雪……

却始终没有找到他的黄大哥。

除了一黑一白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和几只断臂残腿……

“黄大哥,你在哪里……呜呜……你在哪里……”

寒生正哭喊间,只听得不远处一个吃力的声音传来——“寒……生……”

寒生猛地爬起,急忙寻声去找,果在一根倾倒的雪松之下找到了黄叶,他的双腿正压在粗壮的树干之下。

“黄大哥,我来救你……我来救你!”

寒生飞奔而至,咬着牙想要抬起树干,可以他瘦弱不堪的身体又如何能办到呢?

“寒……生,不……不行,可在我的腿下挖出一个……一个坑,用我的剑……”

黄叶扭转着头,艰难的举目四望,但却不见半点剑的影子,应是在方才对战之时,早已脱手而飞,不知所踪。

然而,就在黄叶再次转回头之时,寒生早已用双手发疯般地在黄叶的腿下挖出了一条深深地长坑,就好像他的手不是肉做的,而是铁爪。

黄叶看着寒生血淋淋的双手,泪水倏而模糊了双眼。

只是,当他奋力试图撤出双腿之时,才发觉他的双腿早已没有了一丝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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