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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舞雩 鲲鹏

柳轻云见宝起意,把妇人额头上的银针拔下来占为己有。然而就在他收起银针的那一刻,一个衰落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边响起‘小友....’

‘啊!’,轻云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跳到香榻上,‘锵!’祭起广寒剑护住自己。

‘谁?!’,轻云大喊一声,其实在这小小的船舱里这么大声实在是没必要,无非是给自己壮胆罢了。

'小友莫怕,我并无恶意’,那个声音道。

轻云循着声音望去,就见在妇人尸体的旁边站着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个死人,一个死去的人的鬼魂。轻云看看鬼魂,再看看地上躺着的妇人,两人长相一模一样,他全明白了。

‘没错,这是我的一缕残魂’妇人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它被迫禁锢在了尸体中,是小道友取下银针我才得以逃脱出来的’,妇人轻轻的说道,说话有些接不上气,看起来非常的虚弱。

轻云仔细看了看她的样子,料到她要不行了,因此心中放宽了些。

‘你是什么人?’,轻云问,‘这艘船是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可以回到岸上?’,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我的时间不多了,一个时辰后就会彻底消失在这六界里’,妇人的鬼魂道。

‘那就快说’,轻云收起宝剑,盘膝坐在人家的香榻上。

‘小友既然是修行之人,应该知道这天地间有六界。神,仙,人,鬼,魔,妖六界’。

‘有所耳闻’。

‘而我们就是来自妖界,我们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妖精。’,妇人说完眼望着轻云等着看他的反应。

‘妖精我见过,我们村儿就有俩呢’,轻云伸出两根手指道,一点都没感到惊奇。

‘哦?’,妇人显然吃了一惊。

‘她们还不错吧,平时给人看看病,糊弄口饭吃。至于过的嘛,也不错,我们村儿里大家伙儿凑钱给她们修了个很大很大也很好看的庙让她们住在里面’,轻云淡淡的说道,好像在述说一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事情,简直是不值一提。

‘真的?’妇人的鬼眼里竟然有光彩闪烁,看上去很兴奋的样子。‘这样我就放心了,放心了’。她自言自语的样子如释重负。

轻云不知道她放心什么,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如此兴奋。妇人也不知道轻云的话是从半路上说起的,并没有说自己是如何被抓进兔子窝,又如何用计骗过村子的人的。妇人更不知道村人是如何请法师捉妖的,还真的以为天下太平,人妖和谐共处了呢。

轻云没有理她的‘放心’是放的什么心,他的思绪已经飞回到了村子里,突然感慨道,‘哎,一年多没见她们了,倒是挺想她们呢。’

这让妇人更坐实了自己的猜测,脸色激动不已,如果是个活人的话,估计此时应该是感动的眼泪哗哗的了。

‘既然你们是妖精那怎么又来到这里了呢?’,轻云思绪回到船上,面对着鬼妇人好奇的问道。

‘哎’,妇人叹口气道,‘这要从远古的那次混乱说起了。我名舞雩,本是妖后身边的护法.那次六界之战发生后我奉命保护我们公主。那场大战打了很久很久,直到后来神,仙两界连连取胜而妖魔逐渐败退。妖后见我们败局已定无法挽回,因此将公主和我们这些人一起送到这艘船上,然后破开幽冥结界,将我们连人带船一起打进这无量业海中。从此之后我们和公主就一直在这海中漂泊,再也没有回去过。’

‘那你们公主呢?’,轻云问道,‘是她吗?’他指着收拾残棋的少女问道。

‘她是我们公主的侍女小荷。公主已经回到人间去了’

‘哦?’,这次轮到轻云吃惊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我们这艘船和往日一样正在业海上破浪而行,突然,一个黑衣人毫无征兆的就飞进我们船舱中,前面的侍女和武士们连剑都来不及拔出就被他吸去了三魂。他闯进了船舱想要把公主掳走,我自然不让,就与他争斗起来。此人法力并不比我高,若是正面打起来他未必是我的对手,然而他却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分身之术,以一化三,两个分身与我斗,真身去抢公主。我挡在公主身前,然而以一敌三终究是不敌,最后虽然斩掉他的两个分身却也被他用这毒针将我钉死在这船舱里。’

‘那你们的公主呢?被他掳走了吗?’

‘当然不会‘,妇人很自豪的道,’我们妖后聪慧过人,对公主爱若明珠。既然她敢让公主远离妖界来到这危险的阴司无量业海,自然就有十二分的把握公主不会受到伤害。在他分身化形之后公主就破界回到阳间去了。’

‘破界?!怎么破界?!快点教我!’,柳轻云一听,立即从香榻上跳了下来,跳到妇人面前,伸手就去抓妇人的双手,妇人吓了一跳连忙后退。

‘快说!’,轻云大声道,在这个安静的无量业海上他的声音传的格外的远。

‘你想做什么?’,妇人吃了一惊。

‘我要回去,我要回阳间,告诉我怎么破界去的。’,轻云急切的问道。

‘公主身上有妖后留给她的法宝破界符,任何时候不管身在哪里都可以自由往来六界而不受阻碍’

‘那个法宝呢?’

‘在公主身上’。

‘你的呢?’

‘我没有’

‘不可能’

‘阳间自有保护公主之人,其法力比我强的多的多。要我去做什么?我的职责不过就是在这阴司里保护公主而已。再者,破界符在六界之中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哪能人人都有?’

‘就是说你们下来后就没有想过再上去?’

‘破界不行’

‘那从哪里可以上去?’

‘不知道’

‘锵!’,广寒剑放出万道寒光。

‘你不说?’

‘我来到这阴司后就一直在这个船上,从来都没有上过岸’

‘锵!’,广寒剑剑刃架在了妇人的脖子上。

‘我说过,我的时间不过一个时辰,过了这个时辰纵使你不杀我我也会消散在天地间’,妇人眼睛含笑的看着轻云,丝毫没有紧张的神色,正是因为她马上就要‘死’了,所以才有这样的胆魄吧。

‘那他们呢?’,轻云指了指其他人。

‘我说过了,我们的职责是在阴司里保护公主,阳世间自然有其他人去做,用不着我们。’

轻云确信妇人说的话,但是他更期望狡猾的妖后还留有后手瞒着她的护法,因此怀着最后的一丝希冀,从妇人的死尸开始搜起,经过收拾残棋的侍女,门外的护卫武士,一直到船尾拿着蜡烛的少女,将他们身上所有看上去有点奇怪有点用的东西全都打劫过来。

‘哗啦’,他抱着一堆东西来到妇人身前往地上一撒,道,‘你给我看看,这里面有没有那个什么’破姐夫’?'

妇人微笑着看了看他,又低下头来看了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道,‘这里面没有’

‘你看清楚了?’,轻云有些生气的问道。

妇人点了点头。

‘噗通’,轻云一屁股坐到人家的香榻上,这个香榻从做好开始,过去多少年了没有经过这么重的撞击,受他这一屁墩竟然发出'咔嚓'一声响。

‘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柳轻云垂头丧气的道。

‘我虽然没有破界符,也不懂得怎么离开这阴司,但是我知道这阴司中经常和阳世间有来有往,出去进来应该并不困难。比如眼前就有一个人可以帮你,她知道如何离开。’,妇人突然道。

'谁?他在哪里?',轻云一个箭步上前,恳切的眼光望着她道。

‘离我们很远的一个小岛上。我的法力已经丧失殆尽,如果此时让我驾船,只怕还没到一半我就要消失了。不过还好我们有它,你拿它到船头去‘妇人指着地上那堆零碎里的一个黑色东西道,轻云把它捡起,这是一只黑色的小鸟是刚刚在妇人的尸体上搜出来的。

‘你说这个?’,轻云疑惑的问道,这样一只墨玉的小鸟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妇人点了点头。

轻云不便再问,拿着小鸟跨出房门,突然又回过头来将手一招,‘哗啦’,地上那些零碎全都不剩的进入到他的百宝囊里,然后这才飞身跃上船头,那妇人紧随其后跟了出来。

‘然后怎么做?’

‘我传你咒语’,妇人说着传了一段咒语给轻云,轻云听一遍熟记在心。而后按照妇人的吩咐,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了小鸟的身上,然而小鸟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他念动咒语,突然间那小鸟在他手中动了动,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眨了一眨。

‘不要理会,继续!’,妇人在其身后道。

轻云继续念动咒语,一遍又一遍。过了很久,一声清脆的鸟鸣声传来,那只墨玉的小鸟展动翅膀飞身而起,它先是绕着轻云头上飞了一遭,而后冲天而上。

‘呼啦’,狂风吹来,无量业海里波浪翻滚,画舫摇动差点翻掉。此时再看天上,小鸟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大山般的大鸟儿。

‘庞然大物啊’,柳轻云脱口而出感叹道。

‘你是谁?’,大鸟儿突然口吐人言。

‘你问我吗?’,轻云昂着头大声回答,‘我叫柳轻云,是她让我把你唤出来的,你可以带我们去一个岛上吗?’,轻云非常的客气,因为他知道,要是惹恼了这只大鸟儿的话,它只要拉泡屎就能把自己砸成肉饼。

‘你?你是谁?’,大鸟儿看着妇人道,语气中犹豫不决。

‘鲲鹏,难道你不认识我了吗?远古一战后你就沉睡了,今天才醒来,你真是好自在啊’,妇人道。

‘你?你是舞雩?’,鲲鹏大惊,‘怎么是你?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呼啦’一声大鹏鸟收起翅膀,摇身一变变成一个中年男子落到船头。他一袭黑衣,身材魁梧器宇轩昂,很像一个骁勇善战久经沙场的的大将军。

‘舞雩!舞雩!你怎么了?是谁害了你?’,男子非常的激动,话语中带着十分的怒火。

‘当年一战你遭到南海老妪,邋遢道人等人围攻,是妖后救了你。后来我们败了,妖后将公主与我们打进这幽冥界的无量业海中。’

‘败了?那妖后呢?她怎么样了?去了哪里?’,男子急切的问。

‘落狐山’,妇人咬着牙道。

‘落狐山?在哪里?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西北百万里之遥的大荒中,昆仑十二金仙围攻妖后,将她陷在了大荒里,并唤来一座山压在上面,起名落狐山。’

‘昆仑山?!’,男子咬着牙道,‘我要去救出妖后,我要去救出妖后’,他说着双肩一晃,身后出现一对大翅膀。

‘慢’,妇人拦住他道,‘去救?你怎么去?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我们现在幽冥界,你知道怎么出去吗?就算你出的去救的了吗?’妇人一连串的问话将男子问住了。

‘哼’,妇人冷笑一声,‘我听人说,妖后下令任何人不得去探视她。并且,还有两年,落狐山崩,妖后出。魔界大门重开,到那时才是你建功勋报答妖后的时候。此时出去,依你的脾气恐怕刚出去就被人给杀了’。

妇人语气不屑,连轻云都听得出来,她对这男子很不满意。

‘那,公主呢?公主在哪里?我要见公主’,男子急切的说道,‘公主,公主’,他跑进船舱,不一会儿舱中传出一阵愤怒的吼声。

‘哈哈哈哈’,妇人大笑,只是笑声让人不寒而栗。

‘公主呢?公主怎么样了?’,男子回到船头问道。

‘公主已经回到阳世去了’

‘哦?那你呢?你是怎么回事?是谁杀了你’

‘不知道’,妇人摇了摇头,眼神有些黯淡。

男子望向轻云,轻云吓得一哆嗦。

‘鲲鹏,你看我手指的方向,带上这艘船速速去向哪里,那里有座孤岛’,这次轮到妇人急切了,她手指东北方向道。

‘哪里是什么地方?’

‘不要问那么多,我已经没有时间跟你说了。这只是我的一缕残魂,我的三魂被人吸走,这是我忍痛偷偷为自己斩下的一缕残魂。她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你快快带我去’

‘好!’,男子很干脆,就见他摇身一变依然变成一个比山还大的大鹏鸟,而后抓起大船朝着东北方向飞去。

‘好快啊’,轻云心中羡慕道。

‘前辈’,轻云前倨后恭,一副十足的变色龙模样。

‘请问前辈,舱内那只琴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它不弹而自鸣呢?’,轻云对那只琴念念不忘,心中非常的好奇。

‘小道友不知道,这艘船乃是妖后用回天术造就的,别看他普通平常,其实内藏大乾坤。只要是人在船上,时间就会停止不动。哪怕你外面过去了万万年,我船中时间也不过才过去半刻而已。所以小友现在听到的依然是我们被袭之时的琴声,就是你们说的绕梁三日而不绝,此乃公主的琴艺,没想到小道友小小年纪竟然也懂得欣赏’。

轻云一听心中苦笑,心道‘我哪懂这东西啊,无非是好奇而已。跟我谈琴,那还不是对牛弹琴啊’。听妇人讲了这席话,轻云终于明白了,难怪那些人已经死去了但是尸体依然不腐,还同生前一样。

大鹏鸟飞的非常的快,不多时他们就看到了一座孤岛。

‘是这里吗?’,大鸟儿问道。

‘是的’,妇人回答。

‘呼’,一阵旋风,大鹏鸟落下,把画舫轻轻放在海面上。

‘小道友,这里就是我跟你说的那座岛了。里面住着一位百花宫宫主,你去求她她能送你回到阳世,从哪里来还能回到哪里去。’

‘多谢前辈’,轻云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道,‘前辈对我有大恩,不知道我当如何报答?’,轻云问,他直觉这人肯定是有事情让他帮忙。

‘小道友真是聪明之人,我如此做无非事出有三。其一,多亏道友将我额头银针拔下,我的残魂才能重见天日。其二,听道友所讲,应该与我妖族子民有交情,既然是我妖族的朋友我岂有不帮之理?’

轻云一听心中暗笑,‘狗屁朋友,我跟那两个妖精的仇恨不共戴天’,不过他心里这样想,脸上可没敢表现出来,反而连连点头道,‘前辈您太客气了。’

‘其三,我想请小道友帮个忙’,妇人说着将手一招,那把琴飞到她的手中。这只琴乃是我家公主的心爱之物,小道友回到阳世后若是见到我家公主还请道友将此琴奉还与她’

轻云将琴接过,琴声已经不在。‘我不认识你们公主,怎么才能把这只琴交给她呢?’

‘此琴已生琴灵,小道友只需将它带到阳间,它自会去寻找我家公主’。

‘哦,那好吧’,轻云说着把琴收进百宝囊,‘听人说兵器会产生灵的,难道这琴也行’。他收好琴又道,‘请前辈放心,我一定将琴带给公主。不知前辈还有其他吩咐吗?’

妇人微笑着摇摇头,将手一挥道,‘小道友赶紧去吧,我们就此别过。如果有幸,说不定日后我们还会再见,只是那时小道友认得我我却不认得道友了’。

‘前辈此话怎讲?’

妇人但笑不答,轻云就见她的残魂渐渐模糊,就像清晨太阳升起后的薄雾一样,越来越稀薄,眼见就要散去。

‘舞雩!’

‘前辈!’

鲲鹏和轻云同时大叫。突然妇人将手朝着轻云一招,‘嗖!’,一只黑色的令牌从轻云百宝囊里飞出。妇人手持令牌大声叫到:

‘妖后令在此,妖界接引使鲲鹏听令!’

‘鲲鹏在此!’,男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奉妖后令,鲲鹏代舞雩守卫此船三年,三年后方可重回阳世。鲲鹏接令不得有误!’,舞雩大声道,但是到了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不清晰。终于,‘当’的一声响,舞雩散去,在这天地间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舞雩!’

鲲鹏冲上前去一把抓向空中,等他将手展开,却是一团空气。他弯下腰抱着头,低头不语。

‘前辈’,轻云将妖后令捡起来送到鲲鹏面前。

‘啊。。。’,鲲鹏仰天长啸,啸声凄厉悲凉,让人听了几乎要为他落泪。

轻云赶忙捂住耳朵,不然非要震聋不可。

鲲鹏回过头来看了看他,伸手将妖后令拿过抓起业海上的画舫,腾空展翅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哎’,轻云心中突然一阵悲伤,望着鲲鹏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

‘你是什么人竟如此大胆敢在这里喧哗?!’,正当他感慨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声音如同虎啸一般,使人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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