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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结局

森宇猛然睁开眼睛,他看见,那柄凶名赫赫的凶剑,刺穿了贝儿的心脏,剑柄贝儿的手中。

抬起头来,贝儿对森宇露出微笑,干净得就像那年夏天,清澈的湖水荡起碧绿色的光辉,烂漫了整个夏天。

十岁的夏天,我们第一次相见。

十一岁的夏天,我们创造了许多回忆。

十二岁的夏天,收到了你第一封情书。

十三岁的夏天,你第一次离去。

十四岁的夏天,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做刻骨的思念。

十五岁的夏天,再次相见……然后永别。

“如果我们两个人当中只有一个能活着,那你就活下去吧。”贝儿在森宇的怀中缓缓闭上眼睛,胸口的鲜血染红了她藏在怀中的情书,那歪歪扭扭的字迹是那么熟悉,她微笑道,“下辈子我会变成一条鱼,也许是一条带鱼,又或者是一条鲨鱼、灯泡鱼、甚至水母……但是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只要能让我游在你的身边就好。”

“……贝儿,贝儿!”森宇的双~腿缓缓变成青色的鱼尾,可他一无所觉,只是绝望地抱着贝儿。

“我……也爱你。”贝儿轻轻地说,“直到现在,也没有后悔爱着你……”

船头的骑士们停止射箭,礁石背后的人鱼们缓缓探出头来,无论是人类还是人类,都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注视着那把代表这两族世仇的屠杀与光荣之剑,缓缓在贝儿心口碎成千万片。

那碎片组成一条红色尾巴的人鱼,海风扬起她金色的长发,她如同一只幽灵,缓缓地浮在贝儿的身边,充满仇恨的双眸注视着眼前的两人,然后那双眸中的仇恨缓缓化去,只留下淡淡的忧伤。

鲜血染红了海面,一如当年。

百年前,人鱼公主的血染红海面。

而现在,人类公主的血再次将海水染红。

这是你们的赎罪吗?

人鱼公主的灵魂缓缓抬起头,吟唱起人类的镇魂曲。

慢慢地,其他人鱼的声音,加入到这首曲子中,此起彼伏,宛若永不停息的海潮,哭泣着,吟唱着,停止吧,这场战役……因为,我已经原谅了你。

绿之国失去了他们的公主。

而海之国也失去了他们的王子。

人鱼是一种专情的生物,若是一方死去,另一方就会在对方的墓前不吃不喝,歌唱镇魂之曲,即使喉咙出~血,也不会停止,直到死去……

那竖琴般哀伤而又美丽的歌声飘荡在绿之国的上空,足足三个月,然后戛然而止。

无人知晓这累世的血仇是否会因此停止。

只是人鱼的诅咒已经解开,他们可以吃人类的食物,和人类的饮料,唱人类的曲子,并且再也不会为之感到疼痛难忍,或许下一次爱上人类,便不会有那样的悲伤结局了吧。

乌龟讲完故事,这次木子理也不哭了,梦颜一直怀疑,这一路上已经遇到两个人给他讲故事,肯定是有所图的,不会无缘无故讲故事,而且讲的都是美丽忧伤动人的爱情故事,梦颜通过他们的讲解,大概知道了什么是爱情,但是这个爱情颇为复杂,是非常哀伤又美丽,但是爱情之中会有这么多的痛苦和复杂吗?就没有什么纯爱?

梦颜如是问:“爱情之中会有这么多的痛苦和复杂吗?就没有什么纯爱?”

乌龟一听十分的震惊:“这就是纯爱呀!感天动地呢!你还觉得不纯?”

乌龟觉得自己的智商好像受到了侮辱……

梦颜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您老别动气,我是觉得这段爱情,过于曲折,过于忧伤,有没有那种从一开始相遇就甜甜的,到最后两个人也修成正果,有一个圆满大结局的那种爱情故事呀?”

“小姑娘,你喜欢听这种?”乌龟觉得如果照着小姑娘的口味给她讲一个的话,倒也没什么问题。

“你愿做永世闲人,却不愿做我一世之妻。虽有三千佳丽,终不敌你一人。你说我只为一时之欢,殊不知我已付一世长情。”

“等、停!停!”

梦颜出声,制止了乌龟:“简直不知道你们到底想干嘛,还有完没完呀?有什么就不能直接说吗?非要这样拐弯抹角的,到底给我们俩讲这么多爱情故事是为了什么呀?“

“为了过河呀,你不是想过河吗?”

“我不过了。”

说罢梦颜便拉起木子理的手,转身往回走,乌龟的脚步很慢,赶不上来,只能在后面不停的叫他俩。

“事有蹊跷,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梦颜对木子理说。

“好。我听你的。”

很多年后,木子理再一次忆起那个唤作梦颜的女子,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记不起她的容貌,他想了很久,终于明白,不是他忘了她,而是他从未见过她到底长什么模样……

他的小姑娘,终究没陪着他……

这下一瞬间,梦颜本来不想听故事了,没想到自己却进入了一个故事里面,低头看看自己,摸~摸自己的脸,觉得最初的五官没变,身上的衣服都变了,这个时候找不到身边的木子理,梦颜心想这群人可真狠,自己不想听故事,还用手构建了一个虚拟世界,把自己塞进去,到底是想干嘛?

梦颜辞的身体愈发不好了,木子理去看她,离得还很远,便听到她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似乎从他去暗卫营那日起,她就疾病不断。

木子理站在院子前,乳~母锦娘低声道:“公子还是离开吧,小姐不会见你的。”

木子理没有理睬,只是抬眼朝院子里看去,但见一抹紫色的身影立在琼花树枝上,衣裙扬起,长发未绾,白花紫衣,在斑驳的光影里,影影绰绰。

他心中一阵酸酸涩涩地疼:“倾辞……姑姑,三皇子的铁骑已攻入晋阳,今日一去,怕是再也不能回来,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吗?”

秋风拂过,寂静无声。

许久之后,紫衣女子仍是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木子理苦笑,扶着腰间的佩刀,转身踏上战马。

那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相见。

第二日,晋阳城破。

木子理带着御林军拼死相抵,刀光剑影之间,血流成河,万骨成枯。

内城被围,利箭如雨。

不断有人倒下,一支利箭直直没入木子理胸~前。

疼痛席卷全身,时间仿佛在一瞬间静止。

他用长剑支撑着自己缓缓下滑的身体,周围的一切渐渐变得格外安静,厮杀和血腥亦渐渐远去。

朦胧中,他似乎看到一抹紫色的身影自远处而来。

未绾的长发散落腰间,裙角随风轻轻扬起,露出一段纤细的小~腿和白~皙的玉~足。她立在城墙之上,手执一柄白色的玉笛,缥缈得好似从仙宫而来。

笛声响起,清脆悠扬。

而后,木子理便看到她周身笼着一层淡紫的光。

他想,自己当真是要快死了,不然怎么会看到梦颜辞。

他拼命睁着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却只能看到梦颜辞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虚幻。

而后,她对着他轻轻笑开。

木子理亦笑。

他想,他是真的要死了。

木子理从未唤过梦颜辞“姑姑”,在十四岁之前,他甚至十分厌恶梦颜辞。

他无父无母,自有记忆起,他身边便只有梦颜辞和乳~母锦娘。

梦颜辞长他十五岁,他不清楚自己和梦颜辞到底有什么关系,他只知道梦颜辞将他养大,让他唤她“姑姑”。

在他的记忆里,梦颜辞长年不说一句话,虽然漂亮,却不苟言笑,清清冷冷的。

他们并不亲近,他也不想和她亲近。

直到木子理七年那年,他被送去学堂念书。

小孩子在这个年纪最是调皮,木子理又有些怯懦,因此,便成了他们欺负的对象。

平日里他们戏弄,木子理都忍了下来,直到那一次,城东张员外家的小公子骂他无父无母。他气急,便和张小公子扭打了起来。

末了,两个人皆是鼻青脸肿。

年迈的夫子气红了脸,差人去他们府上通知父母。

张员外很快便来了,和夫子道了歉后,便将自家儿子领了回去。而那个纨绔子弟,临走之前不忘朝木子理做鬼脸,嘲讽道:“你没有爹娘,还是在这儿等着吧。”

木子理攥着拳头,死死地盯着张小公子。

夫子于心不忍,劝他去厅堂里等。他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站在树下,分毫不肯移动。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学堂里的人亦渐渐离开。

到最后,只余他一人。

他抿着嘴,眼神黯淡下来。

他没有父母,唯一的亲人便是梦颜辞。可七年来,他们说过的话不过十句,形如陌路,梦颜辞怎么可能会来?

他越想越觉得委屈,便坐在树下,赌气踢着脚边的石头。

直到有双淡紫色的步履出现在他眼前,他一怔,而后抬起眼。

入目是一双清冷的眸子,漆黑如夜幕里的星子。

虽然木子理年纪小,但他也能看得出来,梦颜辞长得极好,任何人都比不了。

木子理揉了揉泛红的眼眶,突然没由来地想要亲近她。

于是,他眨巴眨巴眼睛,直直地看着梦颜辞,想着自己鼻青脸肿的样子能讨得她一丝可怜。

可未曾想,梦颜辞伸~出手指抬起他的下巴,皱着秀眉打量一番后,淡淡道:“没用。”

说完,甩袖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木子理撇嘴,方才的感动瞬时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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