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片寂静，视线彻底归于黑暗，可渐渐的，远处传来由轻到响的电击声，砰——砰——
“小迦，你别吓我，快醒过来。呜呜呜，医生她突然这是怎么了啊，医生，你快，快点。”舒杏语无伦次的声音流入季小迦的耳朵。
“我没事呀，别担心，我就在这里，我还没死……吧。”季小迦想这样对舒杏说，可她没办法，别说张嘴了，就连睁开眼都很困难，眼皮像是被人施了诅咒，她只能疯狂地转动着眼珠以示存在。
“患者出现神经性痉挛的情况，注射镇定剂，快。”
“……”没多久，自己的意识又陷入了沉睡中。
“她怎么样了。”
“抢救成功，但医生说无法确定什么时候能醒。”
“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灵魂互换的事。”
“嗯，小迦告诉我了，你呢？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察觉到异常是在刚开始，我对她说‘你，只能被我欺负’的时候，她的反应很奇怪。照平时，DIANA早就给我一拳了。不过真正确定是在这家伙来看望季小迦，这白痴……居然自己说出来了，哈。”
“原来是那天。”顿了顿，“既然知道，也没有拆穿？你喜欢的到底是倪菁还是季小迦？”
“我……不知道。如果我说喜欢倪菁的脸加上季小迦的性格，你会不会揍我？”
“……会。”
季小迦这下确信了，自己是真的变成了原来的那个自己。
否则她一定不会听到刚才的那番对话。
可是季小迦如今最关心的却是音乐节怎么样了，毛一敏有没有对沈柯的二度出道造成影响，至于其他的……她已经不甚关心了。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难道就一直被束缚着吗？
原来他们说植物人有意识是真的。
已经意识不到自己躺了多久了，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半年？
沈柯的声音很久没出现了，就连舒杏也是隔了相当久才来探望自己。
倪菁怎么样了？换回了自己的身体，可以笑可以哭可以自由行动可以随意进食，是不是轻松多了？
啊……报应啊，原来躺在这里哪里也不去了想动也没法动的滋味居然这么难受。
就这么等待着绝望着，季小迦以为自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可命运就是那么地让人措手不及，她意外地，睁开了眼睛。
醒来时病房里空无一人，经过相当长的植物人时间，季小迦一时无法动弹，花了很久很久才能移动除了眼睛意外的部位，比如脖子。
她费力地扬起脖子，想喊叫却发不了声，情况相当纠结悲惨。
其后她试图抬手按动床上的按铃急救，却发现这肉眼的距离也无法依靠自己来达成。
她放弃挣扎，满头大汗地把头枕回了枕头上。
啊……真是没办法啊。
“……救……救……救……我，我……”声音发不出来，像蚊子那么小。
视线不及的地方传来开门的吱呀声，季小迦听到声响连忙艰难地仰起脖子。
“救……救……”
舒杏似乎被震住了，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直到手里的那捧鲜花掉了地她才回过神来。
“小，小迦？啊，医生，医生，快来啊医生！”
“奇迹啊，简直是奇迹，在这家医院是第一次见过真正躺了半年后醒过来的病人，恭喜你们了。”
“谢谢医生，谢谢！”舒杏一连鞠了好几个躬，泪流满面的。
“半年没运动，肌肉萎缩得厉害，家属要记得持续给她进行按摩，等身子能稍微自由活动了后，也要进行复健，知道吗。另外，因为长期昏迷导致的语言功能丧失，也需要和家属进行尽量多的对话来慢慢恢复。可能还会有间接片段失忆的情况，不要惊慌，慢慢来就行了，海马体储存的记忆总是永久存在在她的大脑里的。”
“是，是。”
等医生走后，舒杏回过身，一把扑到季小迦的病床前，抬起泪流满面的脸，喊了一声：“小迦……”
“……嗯，嗯……”她的嗓子还很疼，没法发出单字节以外的字，一双眼睛倒是骨碌碌地灵活地转。
“我知道你现在不方便说话，你如果真的是本来的那个小迦的话，就眨眼，不是的话就闭着眼。”
季小迦听话地狂眨了几下眼睛。
没想到舒杏是一副真正松了口气的模样，“还好还好，变回来就好。”
季小迦不解地皱着眉，“为……为……”
舒杏拿出手机，照着她：“看时间。”
XXXX年4月10日
居然……已经快过了半年？
“没错，自从你在音乐节期间高烧昏迷后，三天后，倪菁就变回来了，而你……我猜也是，灵魂已经在自己的身体里了。”
“沈……沈……柯，柯……”
“沈柯？”舒杏露出嘲讽的脸，“别提那个人渣好么，他现在和倪菁相亲相爱着呢。”
“毛，毛……一敏……”
“毛一敏？哦对，说到这个，她被抓了。”
“为……”季小迦有些激动，正欲挣扎着起身，却身不由己地被再次反弹到床上。
舒杏连忙安抚她：“你先别激动，慢慢听我说。”
音乐节那天，季小迦病了，没能在现场实时监控，而毛一敏用了一些下三滥的手段，中断了这场音乐节的最后压轴环节——在沈柯即将结束最后的主打曲演唱之际。
因为所有的灯光电力都短路，储备电量重启需要一分钟左右的时间，而毛一敏就在这一分钟内，掩人耳目，在没被保安发现的情况下，上了舞台。
一分钟后，大亮的舞台灯光中央，出现了毛一敏的身影。
而她手里举着的，恰恰是在那天夜里，沈柯和倪菁拥吻的照片。
同时，舞台身后大屏幕的系统已经被黑客入侵，同样地，将这张照片赤裸裸地呈现在了大众的面前。
之后的事可想而知。
“不堪公众舆论，他们不得不召开发布会，宣告两人在一起了，至今还是如胶似漆的恩爱情侣。”
“是，是吗……”季小迦动了动手指，似乎比之前要灵活一点，只是声音依旧有气无力的，“他……也是，没，没办，办法……”
“可他知道！”舒杏说着说着有些生气，怒骂道：“他知道你是谁，就算你在倪菁的身体里，他也清楚明白得很！可他还是选择了和倪菁在一起！”
“我，我听，听到了，了……植，植物，人，人……也，也是……有，有听，听觉的。”
“抱歉，小迦，我没能替你坚持……”
坚持什么？没什么好坚持的吧……
季小迦摇摇头，“没，没关系……那我，我爸……爸妈……怎，怎么——”
“差不多今年年初和他们联系上了，也火急火燎地赶回来探望过你，其实他们希望把你带到国外去治疗，但医生说现在的情况还是做保守治疗比较好，去国外意义不大。不过我想，他们大概还是想要把你带回去吧。毕竟女儿在身边也方便照顾。他们临走时和我说，要是你有任何情况，都要通知他们。现在你醒了，你怎么想？”
“我……”季小迦的心是想留在这里的，可是留着又有什么用呢？“替我，给他们……打，打个电话吧，我，我去……”
没关系的，我能做到的。
一个月后。
季小迦的复健已经进入尾声，很不可思议的是，经过这大半年的植物人生活，或许是因为滴水未进只依靠最基本的葡萄糖维持生命体征的关系，而恢复期的生活是整天在医院里吃药，做检查，复健，医院的饭总是令人难以下咽，这样一来，她前前后后瘦了十几斤，已经不算是个小胖妹了。而她因为手术才被迫剪光的头发已经渐渐长出来，现在甚至已经可以去理发店弄个BOBO头之类的也不错。
季小迦经常在电视上看到沈柯，他现在是某档知名综艺的主持人，而每周末的黄金档总是能看到他拍的那部古装大戏，迷你专辑的销量已经突破了一百万张，而属于沈柯和倪菁的恩爱佳话也被人一传十，十传百，是现在娱乐圈里大家一致看好的情侣。
沈柯的眼神同以前看起来，少了点迷茫，多了几丝自信，真是再好不过的了。
不过半年而已，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倪菁还是那么漂亮。
毛一敏因为之前的事件再度被拘留了一阵子，但很快被放了出来，听说现在成了童梓声旗下某个杂志社的主编，在正儿八经地办杂志。
看起来每个人都有一个不错的结局呢。
——除了她。
“喂，妈咪？”季小迦正在复健仪上慢走，便接到了老妈的越洋电话。
“北鼻，你下周就要来了，行李和签证都准备好了没？千万别临时给我出岔子啊。”
“放心吧，全部搞定，我的效率很高哦。”
“那就行，还是你和我们一起住我比较放心，女儿，真的很抱歉，放你一个人在老家呆那么久，这些年很辛苦吧？”那头说着说着又是要抹眼泪的气氛。
“啊不会啦不会，我有很健康地在成长着啦。”
“小迦！”一回头，看到舒杏拿着饮料笑眯眯地走过来。
季小迦点了点头，匆匆和电话那头道了安。
“身体还撑得住吗？”舒杏递来饮料。
“嗯嗯，”季小迦笑着把易拉罐的拉环拉开，喝了一口说，“其实真的完全没问题了，都是你们在瞎操心。”
舒杏轻哼一声，不满地抱怨着：“你啊你，醒过来以后性格怎么变成这样……嘛，不过这样的性格到了美国一定会被轻易欺负去了。你想好了吗，要继续念书？”
“嗯，说不定就跟爸妈一样定居在那里了，不回来了。”
“你真的……”舒杏欲言又止地低着头摩挲罐身，“不打算和沈柯再见一面了吗？”
季小迦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不自觉停下了动作，半晌才回，“见了也没用啊。”
“不会啊，我觉得现在的你，说不定可以的……”
“不，就算我再怎么变，都是原来那个季小迦罢了。不过……”她抬起头冲着舒杏笑了笑，“现在还没到见他的时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