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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装神弄鬼

铁链撞击在竹梯上发出刺耳的咵咵声,鬼差带着曹老太爷的亡魂沿着竹梯爬了下来。随着铁链的声响越来越近,转眼就进到了灵堂里。被曹荣死死捂住嘴的罗修转动头左右张望,只见曹家男丁个个神情紧绷,而曹荣捂着自己嘴的那只手,手心里也浸出了许多汗水,让他感到说不出的别扭。

就在众人躲在白布后紧张兮兮时,灵堂前一个空洞的声间响了起来。

“曹大有,这里可是你生前的家?”曹大有正是曹老太爷的名字。

“是,是我家。”曹老太爷的声音听起来很是虚弱。可他才回答完问话就是一声响亮的鞭声响起,接着就是曹老爷吃痛不住的叫唤声,听起来是被那问话人抽了一鞭子。

“好你个曹老汉,鬼差大人问你话到底该咋个回答?你有没有点礼数!你给我马上闭嘴,吆喝个铲铲!”随着鬼差的大声呵斥,啪的又是一声鞭响。

似乎是非常惧怕那鬼差,又被抽了一鞭的曹老太爷吓得不敢再出声呼痛,闷哼一声强忍着疼颤声道:“鬼差爷爷莫生气,鬼差爷爷莫生气……曹大有晓得错了,晓得错了!”跟着又是一阵咚咚咚的磕头声。

曹荣藏在白布后面听见老太爷又是挨打挨骂又是下跪磕头,心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无奈又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被鬼差发现了对老太爷不利,只能死死咬住嘴皮强忍着不出声:老太爷啊是儿子没本事,让你死了也遭罪!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铁链声响起,鬼差拽着铁链把个曹老太爷一路磕磕绊绊的扯着到了灵位前。

“老东西,老子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回答李老爷刚才问你的问题,先提醒你想好了再说,不然今晚有你的罪受!”又一个鬼差的声音响起,同样空洞无比。

“是,是!”曹老太爷战战兢兢的忙不停应允着,哆嗦着重新回答了一遍刚才那鬼差的问话:“回李老爷、潘老爷两位鬼差大老爷的话,这里正是小老儿曹大有生前的家。今天劳烦两位鬼差老爷跑路跟着小老儿回三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有请两位老爷上坐休息一下享用一些吃食,如果有啥需要曹大有一定想办法让家人安排!”

“嘿!兄弟你听听到这老东西说的啥话!”姓李的鬼差随手抓过供桌上的一个苹果,胡乱的啃着跟那姓潘的鬼差说话。

“当然听到了!”潘姓鬼差嘴里也包着一大口猪头肉,含糊不清的咕哝着。等到好不容易将嘴里的肉咽下才看着一直跪在面前的曹老太爷阴阳怪气的说:“这老家伙狡猾的很嘛,我们这才坐下来正事都没办就开始冤我们两个了!李差头我给你说,这些读过书的人就是狡猾,生拉活扯说我们有需要他就帮我们安排。哼哼……实际上还不是想着法编排我们安排他托梦见家人!”跟着口风一转,冲曹老太爷厉声喝道:“曹大有,你好大的胆子!”

听了两个鬼差前面的话,曹老太爷已是惊出一身冷汗,此时再被那潘姓鬼差一呵斥,更是吓得神魂欲裂。对着两名鬼差不住磕头哀道:“鬼差老爷冤枉啊!小老儿绝对不敢编排两位鬼差老爷帮我托梦啊!”

可那两名鬼差哪会听他的分辨,就听姓李的鬼差说道:“少跟老子说那些!常言说人在做天在看,曹大有你不要以为你在世时做的那些虚善事就能将你以前的那些龌蹉事抵过?就能瞒过我们阴司府的人?这是你的判罚簿,你自己看这上面记了你多少恶事歹事,那一件不该你下辈子做猪做狗!”

一阵书页翻动的声音响起,似乎是那鬼差把判罚簿交给了曹老太爷让他自己翻看。可随着曹老太爷把自己的判罚簿看过,忍不住向两名鬼差发出了质疑。

“两位鬼差老爷这上面说我谋财害命、强淫良家妇女还有霸占乡邻田地,这些罪名是不是弄错了?小老儿我一辈子可从没有过半点害人之心,更没做过半件坏事,鬼差老爷冤枉啊!”

“嘎嘎嘎……”伴随曹老太爷质疑的是两名鬼差发出的一连串怪笑,待到笑声停止就听那姓李的鬼差向跪在面前的曹老太爷讥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你做事手段高明,却不晓得阴司府全都给你记着呐!还好意思喊冤枉,你冤枉个屁!等着进畜生道下辈子做猪做狗吧!”

这下别说曹老太爷,就是白布后的曹荣也呆住了。自家老太爷一辈子行善积德,哪想到死却落个恶人名头还要堕入畜生道做猪做狗。

“你看你把这老汉吓得魂都守不住了,万一把他吓的魂飞魄散我们回去咋个交差!”潘差头先是对李差头一顿抱怨,转过来又跟曹老汉嘻笑道:“阎罗殿前无天子,管你九五之尊还是婊子乞丐,都要依着判罚簿写的来……”

“我真的冤枉的,你看!”曹老太爷突然提高了嗓门激动的道:“鬼差老爷你看,这判罚簿上说我咸丰七年三月蒙面打劫害人性命,该当下刀山地狱。可这里又写我咸丰七年二月因为救人坠马导致双腿骨折,卧床三月又十八天方才下床,可免受一狱之刑罚!我就想问问一个断腿之人可能出去打家劫舍吗?”

站在白布后的曹家人虽看不见灵堂前现在是什么情形,但听到曹老太爷的话都是心里一喜,看样子老太爷翻案在即,定不会堕入畜生道受苦。悟明脸上也露出一抹笑,只不过他想的却是:好戏就要开场了!

就在曹家人心里刚舒一口气时,那姓李的鬼差一句却又让大家如跌冰窖。就听他说:“就算是这簿子上错了又咋样,判罚簿一出生死成定数,你就别想改了,还是乖乖认命去畜生道投胎吧!最多差爷我免了你这中间的苦头,算是给你的补偿!”

当即就听曹老太爷惊道:“这啥意思,被冤枉了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难道这阴司府比现今阳间乱世还不如!我曹大有不服,我要找阎王爷告状,我要找崔判官说理!“

“嘿!你这老家伙,再闹一声试试!”李差头转眼就忘了之前的话,又扬起了手中的鞭子。

“打,你打!把我打个魂飞魄散我也认了,总比下辈子当猪当狗好!”曹老太爷看样子也是铁了心,不再畏惧李差头手中的打魂鞭,拼着魂飞魄散也不退让。

“你们就不要闹了!”最终还是潘差头站出来向曹老太爷苦心劝道:“曹老汉你是不晓得这里面的门道,我们这也是为了你好!”

“此话怎讲?”

潘差头沉默片刻:“李差头是真为你好,只是他没把话说清楚。其实这判罚簿也不是不能改……”

“那就去改撒!”曹老太爷说出了白布后所有人的心声。

“你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改判罚簿要有那么容易还用得着你说!”被曹老太爷打断自己的话,潘差头也有些不高兴了,深吸口气又才接着说道:“掌管判罚簿的是崔判手下红人,叫崔才。因为有崔判宠着所以就是犯了错也没人治他,你还想找崔判说理,只怕还没见到他老人家先就让崔才把你打个魂飞魄散了!

崔才还是个极其贪财家伙,你要想找他改判罚簿那都是明码实价,每改一条收千两黄金。记住了是天地人三界通用的金子,不是你们祭拜烧的金锞!就你这判罚簿上记得,要想不入畜生道起码要改五条,也就是五千两黄金,你拿得起吗?”

听完潘差头的话,屋子里所有人都是咋舌不已,没想这阴间竟也是如此黑暗。愤恨归愤恨,曹荣这个大孝子却不敢拿老爹的命运去开玩笑。要是因为舍不得钱财害得老太爷下辈子真做了猪狗,那直接就要遭人戳脊梁骨戳死。因此已在心中打定主意,即使变卖所有家产田地也要交给老爹那去找崔才改了判罚簿,好在来世继续为人。

就在曹荣心乱如麻胡思乱想之际,不想站在旁边的悟明和尚却突然窜了出去,直奔灵堂前的两个鬼差,同时还喊着:“你两个鬼东西好大的胆!趁着黑白无常不在,竟敢在阳间讹人钱财,和尚我今天就要拉你两个到阎罗天子那里告状!”

那两个鬼差冷不防竟有人冲出来要抓住自己,也遭吓了一跳。奋力的挣脱来人的手才看他是一个和尚。知道事情已经败露,恼羞成怒的两个鬼差一抖手中铁链就往和尚身上套去。想把他给锁起来。

哪知那和尚脚下跟抹了油似得,哧溜一下就闪到一边,还惊诈诈的叫喊:“徒弟还不出来帮忙!你师父都要遭人打死了!”

罗修在帘子后面挤的早不耐烦了,此时听到师父终于喊自己动手了,兴奋的哪管对手是人是鬼,提着铁砧大吼一声:“那个狗日的敢打我师父!”一把扯掉眼前碍事的白布就冲了上去。

被罗修扯落的白布将曹家人罩了个严实,曹荣裹在白布中半天挣不出来,听到外面此起彼伏的拳脚声与呼号声急得直跳脚。没想这师徒两都不是那安份的主,这下得罪了鬼差,害老爷子投胎做了畜牲可咋个办哩!

不过很快打斗声就停了下来,只能听到铁链转动的声响,好像是在捆绑什么。曹荣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莫非和尚师徒遭鬼差擒住了!这下被白布包裹的曹家人都不敢动了,生怕出去了冲撞到鬼差老爷。

“都出来吧,看看这两个鬼差和你们老太爷。”随着和尚的声音响起,白布也被一下揭了开去。

这下所有人不想看也看了,就看见那两个鬼差正与曹老太爷一起被铁链牢牢绑住,歪来倒去的坐在地上无法动弹。

走到近前借着昏暗光线看清被绑三人,先前吓破胆的曹家人无不破口大骂。曹荣更是气的抄起板凳就砸,要不是和尚拦的快,那曹老太爷脑壳都要遭砸出个洞来。

原来那两个鬼差与曹老太爷亡魂竟都是活人假扮,先前在灵堂的说话以及种种,包括鞭打都是事先安排好的,目的就是吓唬曹家人,借以诈取钱财。

逐渐冷静下来的曹荣突然想起一件事。“师父,刚才我听到的确确实实是我家老太爷说话的声音,这我可听几十年了,错不了。”

和尚踢了一脚地上那假扮曹老太爷的人:“你给他再来两句。”

那假扮曹老太爷的却只当没听见,低头坐在那一声不吭。

“不说你就不要后悔!”见他不肯开口,悟明叫过罗修跟他悄声说了几句。罗修听完忍不住噗次一下笑出声来:“嘿嘿,师父你这招太阴了!”

“对啥人用啥招,你学着点。”对徒弟的话,悟明是嗤之以鼻。

“龟儿子!你娃说还是不说,不说一会就不要怪我手重哦!”罗修强忍住笑,一边说一边挽袖口。

假曹老太爷一见罗修铁塔般的身形心里也直发怵,可又不愿轻易服软,依旧还是憋着劲不发一言。

“不说!嘿嘿,我倒要看你娃能撑多久。”见他还不肯说,罗修故作狞笑的走上前将他从铁链中解下,再把他一把按爬在地粗暴的扒掉他的裤子,露出了一团白花花的臀肉。

“喂!你要干啥子,莫乱来哦!”假曹老太爷裤子一被扒下,顿时乱了方寸。不断挣扎着、叫唤着,惶恐的看着按着自己的罗修,不晓得他要对自己干什么。

“我师父喊你说话,你说还是不说?”罗修高高举起蒲扇一般大的巴掌,轮圆了带着风狠狠的扇在了假曹老太爷的屁股上。

啪~~这一巴掌下去当真是清脆又响亮,看着那迅速红肿起来的巴掌印曹家人都呆了。打屁股!几十岁大老爷们被人扒了被子按在地上打屁股!这场面,有谁见过,几时见过!

“你娃嘴硬不说是不是?我就问你说不说?说不说?说……”罗修每问一句就是一巴掌扇下去,运掌如风下掌如铁板,眼看着假曹老太爷的白净的屁股几下就被打的通红,肿的老高。

“我说,我说啦!不要打了……”十几巴掌过后假曹老太爷终于熬不住这又羞又痛的折磨,出声求饶了。

“好了,好了,把裤子给人家穿上。”悟明叫停打上瘾的罗修,把裤子丢回给了他。

假曹老太爷呲牙咧嘴的拉起裤子,规规矩矩站在那模仿着曹老太爷生语气说了一段,果真是真假难辩。

“再来个鞭子声。”和尚示意他继续。

那人也不知是遭打怕了还是有意卖弄,不仅模仿出鞭打的声音,还顺带把屋子里每个人声音模仿了一遍。最后略有得意的说:“不管哪个人的声音,我听一次就可以学出来。”曹荣到这时才明白,他原来是个口技高手。

“你们在看看这两个扮鬼差的。”和尚又指着地上两人招呼大家来看。

那扮鬼差的两人除了脸上抹了一些油彩画得跟个鬼似得,除此之外再看不出什么名堂,曹荣疑惑的看向和尚:“师父?”

“看他们脚下。”和尚提醒道。

一头雾水的曹荣抓起两人的脚终于看出了其中名堂,两人每只脚下都踩着一个小木块,不同的是其中一人踩的是雕成鸡爪形的木块,另一人则是雕成狗爪形的。

“狗日的,是这样的嗦……”很快曹荣就想明了其中道理:“这样踩到稻草灰上就只会留下鸡爪印和狗爪印。到时我们看了只会认为鬼差上门,绝不会想到是活人。”

“唉,也难为你们几个了,为了诈取钱财如此煞费苦心。今天要不是被我遇见说不明曹家就要遭你们骗的倾家荡产!”看着这三个装神弄鬼的家伙,悟明也是感慨颇多。

“师父,这几个人你准备怎么处理?”曹荣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征求和尚意见。

“报官吧。这种事还是交给官家处理好些。”

“那就依师父的。”曹荣随即叫来几个年轻小伙子,押着三人连夜送镇上公所去了。

就在被五花大绑的推出曹家大门时,那个姓潘的鬼差回头对悟明撂下一句狠话:“和尚这事不算完,你今天坏了我们鬼城的事就是鬼城的敌人!今天这个梁子结下了,鬼城一定跟你斗到不死不休!”

“鬼城!你不晓得我们和尚就是专门抓鬼的。”悟明这还是头回听说鬼城这个名字,根本没当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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