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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艰难抉择(3)

出了罗泉镇不远,是一个三岔路口。黄天民看到前方路口似乎有两个人骑在马上拦路,就把马缰勒住,减慢了速度。到了近前,黄天民发现这两人居然是黄天秀和安广南。

黄天民沉下脸说道:“天秀,你这是干什么?”黄天秀说:“我要跟你们一起救春生哥。”黄天民学着黄天杰的口吻呵斥道:“胡闹!没你的事,赶紧回家去。”黄天秀倔强地说:“我不,就是不!大哥呢?大哥怎么没跟你们在一起?”黄天民说:“大哥有事,我们先走。”黄天秀冷笑着说:“你少骗我,我看你们是瞒着大哥偷偷跑出来的吧?”

黄天民掩饰着说:“你别瞎说。我们去救春生,没你的事。你一个女孩子,到时我们还要保护你。”黄天秀说:“我和小安一起,小安会保护我。把春生哥救出来了,春生哥就能保护我了。”

安广南在一边插嘴说道:“就让我们去吧。我枪法好,能帮上不少的忙。”黄天民说:“小安可以跟着我们一起走,但天秀不能跟我们去。”黄天秀说:“你不让我去,我马上回去找大哥,我看你们还能不能偷偷地进城。”黄天民被黄天秀的话激怒了,正要发作,龙建伟说道:“天秀救春生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就让她去吧,多一个人,也多一分力量。”

黄天民想了想说:“好吧。但你必须一切行动听我们的指挥。”黄天秀高兴地说:“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黄天民哼了一声,策马就要出发。

邓三有些犹豫了,对黄天民说:“要不你们先走,我回去等着舵把子,到时再多带一些人来接应你们。”黄天民点点头说:“也行。有劳三哥了。”

邓三回到屋内,刚要坐下喝口水,就见黄天杰回来了。黄天杰见屋内除了邓三,其他人没了踪影,情知事情不妙,抓住邓三大声问道:“他们去哪里了?”邓三说:“去资州城了!”黄天杰跺脚道:“你为什么不拦住他们?”邓三很是委屈地说:“我一个袍哥,能拦得住他们革命党吗?”

黄天杰狠狠地瞪了邓三一眼:“走,把他们追回来!”邓三说:“来不及了,他们都走了好一会儿了。”黄天杰说:“这一切都是端方设下的圈套,端方就等着他们去送死呢!他们怎么这么糊涂呢?”邓三说:“他们说了,不管是不是圈套,都要去救春生。对了,你的妹妹也跟着他们走了!”

黄天杰惊呆了,随即一拳砸在桌上,桌上的茶壶、茶杯弹跳起来,发出相互碰撞的清脆声。邓三说:“舵把子,别犹豫了,我们也跟着一起去吧!多一点人手,也能有个照应。”黄天杰冷笑着说:“端方既然设下圈套,我们这点人手,纯粹就是按端方的设想钻进去啊。”

邓三说:“天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黄天杰问道:“什么办法?”邓三摇着头说:“他没给我说,说是在路上再给大家说。既然天民有了好主意,我们只要组织人手去接应他就行了。”

黄天杰说:“你说得轻巧,扛根灯草。端方在城里重兵云集,他们那点人手,即使能想个出其不意的办法把春生救下来,也难以逃脱。再说了,我们要进资州城,必须要过江。端方肯定已经把过江的桥封锁了,我们到时只能在江对岸干着急。”邓三也有些着急了:“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他们去送死吧?”

这时,门被推开,杨道清走了进来:“大师兄,老爷子来了!”黄天杰惊愕地问道:“什么?”就见黄昌盛在刘管家的陪同下,怒气冲冲地走进屋来。黄天杰、邓三立即站起,黄天杰低垂着头,不敢看黄昌盛,低声问道:“爸,您,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黄昌盛指着黄天杰大声说道:“你说我怎么知道的?整个罗泉镇都被你们闹翻天了,我又不是聋子瞎子。”

黄天杰赶紧说:“爸,您息怒。我这就回家去。”黄昌盛说:“回家?你还有心思回家去?你说,天民、天秀去哪里了?”黄天杰支吾着,回头狠狠地看了看邓三,低声问道:“是不是你给老爷子通风报信了?”邓三一脸茫然,嘀咕道:“我是那种人吗?”

黄昌盛对黄天杰说道:“你别问他,这事是刘管家给我说的。”黄天杰叹了口气,对刘管家说:“这种事情你怎么能给老爷子说呢?”刘管家连忙辩解道:“是老爷子问我,我没有办法。”黄昌盛说:“这事不怪刘管家,我早就发觉事情没对了。刘管家也是在我的再三逼问下,才告诉了我镇上发生的一切。”

黄天杰说:“爸,这事的确是我没做好,我不该背着你……”黄昌盛挥手打断黄天杰的话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也不用想得太多,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黄天杰觉得父亲的话里包含的意思太多,一时没有明白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爸,您的意思是?”黄昌盛拍着桌子说道:“你还没懂我的意思?亏你还是资州袍哥会的舵把子,盘破门的大弟子!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你还优柔寡断、思前想后干什么?你是男人,就要拿出男子汉的气概来!”

黄天杰似乎有些明白父亲的意思了,但他对父亲的态度发生如此巨大的转变仍然难以相信:“如果我带人去救春生,那就是在和朝廷对抗,是在造反,要犯下杀头、灭九族的大罪啊!”

黄昌盛又把黄天杰的话打断说:“造反,那是要看造谁的反!不错,我是一直教育你们要老实做人,本分做事,不要去做那些杀头的事情。但是,这个朝廷真的是让我看穿了,腐朽没落到头了。春生他做错了什么事?端方凭什么把他抓起来还要杀他?春生不就是革命党吗,革命党有什么错?朝廷如果做得好,革命党就不会出现,老百姓也不会支持他们。”

黄天杰惊讶地说道:“您的思想怎么突然就这么开通了?您简直让我对您刮目相看啊。”黄昌盛说:“我可没有那么高的觉悟,我只知道,我必须要保护我的孩子们。无论是你们还是春生,都是我的孩子,都是我的心头肉。谁要是敢动我的孩子,我绝对不会坐视不管。如今,天民、天秀已经进城去了,我很担心他们的安危啊。如果救不出春生,我就要失去三个孩子!你是老大,必须赶紧行动,无论如何,都要把他们三人平平安安地给我带回来!”

黄天杰哽咽着,扑通一声跪下说:“您放心,我这就立即安排部署,一定把他们都给您带回来。”黄昌盛把黄天杰拉起来,拍了拍黄天杰的肩膀说:“赶紧行动。”黄天杰使劲地点着头问道:“妈知道这事吗?”黄昌盛摇摇头说:“她还不知道,这事也不能让她知道。刘管家,我们走。”

说完,黄昌盛转身就朝外走去,刘管家赶紧跟着黄昌盛走了出去。黄昌盛一边走一边念道:“佛祖说,孽有三报,一是现报,现作善恶之报,现受苦乐之报;二是生报,或前生作孽今生报,或今生作孽来生报;三是速报,眼前作孽,目下受报,自己种的因,自己尝结的果。我黄昌盛不知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落得个今生报。佛祖啊,你一定要保佑我的孩子们都平平安安地回来啊……”

黄昌盛的一席话,让黄天杰停止了徘徊犹豫,他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邓三着急地问道:“现在怎么办?”黄天杰神情坚毅地说:“明知是个陷阱,我也要往里面跳!我们必须把事情闹大,积聚各方力量,才能镇住端方,才能逼迫端方和我们谈判,也才能救出春生,减少弟兄们的伤亡。”

邓三兴奋地一拍桌子,大声叫道:“还等啥呢?赶紧发话吧!”黄天杰把杨道清叫进来,对二人说道:“我有非常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们。邓三,听令!”邓三立即挺了挺胸脯,大声应道:“在!”

黄天杰说:“你马上进城,去找座堂方至元,传我的袍哥令,召集城里的所有袍哥弟兄,准备好家伙,在重龙山下集结待命,我进城后就来找你们。”邓三应道:“得令!”黄天杰补充道:“记住,不要过于集中,最好分散在山下的房子里,免得被发现。”

黄天杰又对杨道清说:“你马上叫子来桥和三圣宫的师弟们分头行动:一是把盘破门的所有弟子召集到三圣宫听令,二是通知罗泉镇和附近乡镇的袍哥会弟兄,在县城沱江南岸的笔架山下集结。人越多越好,成败在此一举!”

三圣宫后院,明江道长坟前,黄天杰长跪不起。坟前的香烛在夜色里闪着光,天色阴沉,一如黄天杰此时的心情。明江道长收下黄氏兄弟和张春生三个弟子后,又陆续收了不少弟子。加上明江道长其他师弟的弟子,盘破门发展很快,门众遍布罗泉和周围乡镇,还发展到了附近的威远、仁寿和内江等地。

明江道长岁数越来越大,但他的心情越来越好。盘破门在他手里,终于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尤其是黄氏兄弟和张春生三人,天资聪颖,勤奋苦练,深得他的真传。临终前,明江道长先把黄天杰叫到跟前,叮嘱他一定要把盘破门的大旗扛起来,把盘破门武学发扬光大。还要他加入资州袍哥会,凭靠自己的能力当上舵把子,利用袍哥会把盘破门发展开去。黄天杰含泪接受了师父的重托。

提到张春生时,明江道长说,张春生天分很高,但心思也多,是一个不会安分守己的人,今后一定要对张春生多多关照,不能让他走入歧途。如果张春生今后的道路选择得好,他会是一个很有出息的人;如果选择得不好,可能会闹出很多事情来,让盘破门蒙羞。明江道长希望黄天杰能把握好师兄弟们的个人发展,谁如果有难,一定要出手相救,不能坐视不管。随后,明江道长叫黄天杰把黄天民、张春生和其他弟子都叫到跟前,挨个看上一眼后,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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