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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盖错印章的画

杭州近郊有个西溪镇,镇上有位六十多岁的民间画家,名叫柳如丝,擅长工笔画,专门画猫,人称“江南猫王”。

柳如丝在古街上开了一间画坊,由于早已名声在外,加上定价合理,所以他的作品很受游客喜爱,常常供不应求。即使如此,柳如丝对每一件作品也决不粗制滥造,一时满足不了游客的需求,他就留下他们的地址,认真完成后再一一邮寄过去。

这天,柳如丝刚画完一幅新作《捕鼠图》,恰逢一老友来访,那老友看了画作连声称赞:“老兄呀,你的画技真是越来越不得了啊,画的猫就像真的一样,管保老鼠见了落荒而逃。”柳如丝听了哈哈大笑:“过奖,过奖!”笑罢,便放了画笔,和老友去隔壁酒楼喝酒去了。

有道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这一喝就喝到半夜里。回到家中,柳如丝呼呼大睡,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猛地记起自己昨天的那幅画还未曾盖印章,便匆匆赶到画坊。一看,画没了;再找,儿子说,已经被他卖掉了。柳如丝不由急得双脚跳,连声责怪儿子:“你怎么搞的,我印章还没盖呢,只能算半成品啊!”

儿子却朝他摇摇头,说:“怎么没盖印章?昨儿生意忙,卖出去的时候我倒是没细看,可那上面肯定有个红方块,不是印章是什么?八成是你自己糊涂了!”

柳如丝一听可生气了,声音顿时提高了八度:“我自己画的东西,有没有盖章我还不晓得?”

儿子还想分辩,这时候,他五岁的女儿飞飞却跳跳蹦蹦地跑过来,得意地对柳如丝说:“爷爷,爸爸说得没错,那画上是盖过印章了。不过,盖的不是爷爷的印,是我的印呀!”

柳如丝大吃一惊:“飞飞,那画上盖的是你的印?”

飞飞神气地说:“是啊!昨天我见爷爷的画上没有印章,就把我自己的盖上了。嗨,爷爷,这下飞飞也和爷爷一样有名啦!”

“你……”儿子一听,是女儿闯的祸,当即伸手在飞飞头上敲了两记“爆栗”。

柳如丝见状,忙把儿子拉开,说:“小孩子懂啥,都怪我自己疏忽大意了。不过,这卖出的画得想办法去调回来呀!”

“调回来?”儿子皱皱眉头,“我是根据预订客户的名单从邮局寄出的,总共寄了六个客户,又不知道哪幅寄给哪个人了。我看算了吧,等他们中谁发现了找上门来,给他换就是了。”

可是,柳如丝不答应:“不行!别说是六个,就是六十个也得一个个找回来。既然搞错了,就一定要认真纠错。”柳如丝说着,便朝儿子伸出手去。

儿子知道父亲的脾气,说出的话决不会收回,他只好从抽屉里翻出名单,交给柳如丝。柳如丝一看,这六个人恰恰分散在六个不同的城市,于是当即戴上老花眼镜给他们一一写起信来,说明事情经过,请他们如果哪一位收到“捕鼠图”就把画寄回来,除了照价退还,还将另赠一幅近作。

信发出后半个月,六个客户的回信先后来了,可奇怪的是,这六个人全都说自己收到的画作没错。这是怎么回事?柳如丝搞不懂了。儿子劝他,反正客户都说没错,那就算了。可柳如丝脾气倔得要命,总觉得心里不舒服,想来想去,决定要亲自往那六个城市跑一趟,一幅一幅去看过来。

儿子一听,急了:“爸爸,你这是何苦呢?累不说,这六个人分在六个城市,光来回车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啊!”

柳如丝眉头一皱:“你只知道钱,就不知道做人做事要讲认真!我这趟出门权作旅游,只有把事情搞清楚了,心里才踏实!”

就这样,柳如丝独自一人出门了,他说是“权作旅游”,可上海、无锡、南京一路找过去那幅画没找到,他游山玩水的兴趣也没了。倒是那些客户感动得不得了,纷纷要留他多住几天,可柳如丝怎么住得下来呀,眼看就剩南昌没去了,他把所有的希望全集中在南昌的那个客户身上。

南昌那个购画者名叫赵小多。这天,柳如丝来到南昌,按着地址找上门去,赵小多一听柳如丝是为了那幅画特地赶来的,惊得瞪大了眼睛,好半天说不出话来。直到柳如丝催问他那画的下落,他这才急忙说道:“柳老师,您、您这是怎么啦,大老远跑过来,我不是回信说了吗,我那幅画没错呀!”

柳如丝说:“做事就讲个认真,不来看一下,心里不放心呀!”

可是赵小多为难地摊开双手说:“柳老师,我那幅画已经送人了呀!”

柳如丝一听送人,急了:“送给谁了?能拿回来看看吗?”

赵小多手一挥,说:“送给很远很远的一个朋友了。柳老师,算了吧,没事的!”

柳如丝摇摇头:“不,你告诉我地址,再远我也要去看一下。”

赵小多吃惊地望着柳如丝,好半天才叹一口气,说:“唉,柳老师呀,实话告诉您,这幅画已经被我扔掉了,实在对不起您。”

“什么?”柳如丝吃了一惊,连声追问是怎么回事。

赵小多便告诉他,收到画那天,他正和女朋友吵架,一气之下把火发到了画上,三下两下就撕了。看着呆立在那里的柳如丝,赵小多又说:“柳老师,实在对不起,害您白跑一趟。这样吧,您回去的路费我出,我明天就买票送您回去。”

柳如丝怎么也想不到,跑了一大圈会是这样的结果,只好摇摇头,起身告辞。

柳如丝回到宾馆不久,赵小多就赶来了,果真带来一张当晚回杭州的卧铺票,说他给柳老师添麻烦了,很过意不去。赵小多不由柳如丝分说,硬是帮他退了房,并把他送上火车。

柳如丝在火车上越想越不对:为什么赵小多一会儿说画送人了,一会儿又说撕掉了?他为什么急着让自己离开南昌?为什么他的神态语气中似乎有一丝惊慌?难道说自己那幅画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柳如丝越想疑点越多,他觉得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回去。这时,火车正好停靠在鹰潭站,柳如丝索性拿起行李下了车,找了家旅馆住下来,打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心里有事,怎么也睡不着觉,就打开电视看夜间新闻。突然,南昌电视台播出了一个公告:说是某小区有一女子被杀,这女子自幼父母双亡,一个人独住,所以给警方破案带来了困难。为此,市公安局特向市民征集线索,凡能提供对破案有利线索者,奖励人民币一万元。接着,电视画面播出了那女子生前的照片和她居住的房间。画面中,柳如丝眼尖,突然发现挂在墙上的一幅画,正是他那幅《捕鼠图》!好哇,看来自己及时下车下对了!他立即拿起了电话……

公安局接到柳如丝的电话以后非常重视,连夜把他接回南昌,带他到那被害女子的住宅,柳如丝进门一看,没错,墙上挂的正是自己那幅《捕鼠图》,右下角盖的果然是飞飞的印章。公安人员立即行动,连夜去抓捕赵小多。

赵小多归案以后,很快就招了供。原来他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家伙,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了那个被害女子,在银行工作的汪芬姑娘,于是便以谈恋爱为名,粘住了汪芬,逼她以种种方式先后从银行贪污了几百万元。最近,银行要查账了,汪芬急着催赵小多还钱,赵小多为了稳住她,就带她到处旅游。在西溪,汪芬一看到柳如丝的画就特别喜欢,赵小多于是就订购了一幅。收到画的那天,赵小多给汪芬送去,还替她挂在墙上。后来,银行的风声越来越紧,汪芬顶不住了,非要赵小多立刻把钱还进去,赵小多到哪里去搞这笔钱哪,一时性起就把汪芬杀了。他以为汪芬是个老姑娘,平时性格孤僻,他俩的来往又不为人知,所以银行就是追查也绝对查不到他身上,可他没想到,事情竟会败露在这幅画上,他不敢去汪芬房间里拿画,又偏偏碰上了一个认死理的顶真老头,这就要了他的命……

案子破了,南昌公安局的领导亲自发给柳如丝一张大奖状,还奖给柳如丝一万元奖金,并派车专程把他送回西溪。

回到家,柳如丝像个得胜回朝的将军,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讲给儿子听,儿子直听得一愣一愣的。柳如丝语重心长地说:“儿子呀,这‘认真’两字真是个宝,我若不认真追究这幅画,也许那姑娘的案子就得不到沉冤昭雪,赵小多那只大老鼠也抓不出来,这一万元奖金当然就更别想了。认真,真的是一条做人的准则呀!”

儿子听了直点头,一张脸绯红。

(丰国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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