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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朋友一生一起走 (1)

对于这次宣战,大家都感到相当意外,因为从成长历程来看,德川家康基本就属于忍者神龟的代名词。这次一个四十出头的小字辈写了一封指桑骂槐的回信,他就气得要动刀动枪,实在是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过后,便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要知道,日本人历经了百年战乱,好容易才因秀吉的活跃才被终止,之后没过几天好日子,又去朝鲜挨了七年打,好不容易才因秀吉的死翘翘而结束,这和平真是来之不易。现在眼看家康同志又要准备开打,很多人都纷纷亲自或者派人表达了自己对和平的热爱之情。

这些人里面,包括了淀夫人、增田长盛、前田玄以、长束正家、毛利辉元以及宇喜多秀家。

他们纷纷要求家康停止对上杉家的征讨。

理由相当统一:秀赖少君尚且年幼,一旦发生战乱,对小朋友的身心健康成长有害无利;更何况上杉家不过是一介乡下大名,派个人过去口头批评教育一下就行了,何必兴师动众劳民伤财呢?

不仅如此,德川家内部的反战呼声也是一浪高过一浪,主要代表为本多正信。

正信倒不是什么和平使者,他只是单纯地认为,一旦讨伐会津,那么势必会造成伏见、大阪实力大幅度消减,在这样的时节,放空后方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举动。

当然,有反战派则势必会有主战派。像福岛正则、细川忠兴、黑田长政、浅野幸长、伊达政宗等人就非常坚决地表示,不要说是打会津,就算是打北海道,他们也会跟着一起上。

除去这两派之外,还有一派,被称作观望派。这帮人出于各种各样的目的,对家康出兵一事进行了事不关己的围观,比如岛津义弘、立花宗茂等人。

值得关注的是,远在老家近江关禁闭的石田三成,却对征伐会津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和热情。他上书家康表示:自己虽然跟上杉景胜有过同盟协定,但是最近看出了他反叛丰臣家的野心,所以毅然与其断绝了往来;这次征讨会津,自己本也想参军报国,但苦于尚在禁闭期间,故打算让自己在大阪做人质的儿子石田重家代替自己,加入讨伐部队,请求恩准。

接着三成又写道:自己的儿子从小没吃过什么苦,怕他第一次打仗出了差错丢人丢命,所以希望有个人能够照顾一下,带一下;当然,这个照顾儿子的差事自然不敢麻烦内府大人,他自己早已有了人选,那就是好朋友大谷吉继。

家康看完信后笑了笑,同意了,并且当场就下令放人。

然后,他开始给淀夫人写信。

再怎么说人家手中还握有秀赖少君,可以来个挟儿子以令诸侯,所以还是有必要去沟通一下的。

然而,才写了一半,家康就把信纸给捏了一团丢垃圾箱里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实在没什么好的理由让淀夫人支持这次出兵: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吧,人家估计也不信;要像威胁其他大名一样威胁她吧,多半会适得其反。

一番苦思冥想之后,家康决定写信给大藏卿,让她出来帮忙说几句好话。

大藏卿是淀夫人的乳母,同时也是前些日子被流放的大野治长的母亲。

淀夫人学龄前死了爹,成年前死了娘,终其一生,一直陪伴她身边照顾呵护她的亲人,就只有这个乳母了。当年小谷城破时,大藏卿甚至丢下了自己年幼的儿子,追随着织田市到了织田家,继续负担起了照顾茶茶的工作。

家康在信中表示,大藏卿是个明白时势的聪明人,一定能够看出这次自己讨伐上杉家的良苦用心,那还不全是为了秀赖少君?所以务必请帮帮忙,让淀夫人支持德川家。在信的最后,家康还巧妙地暗示她:在征讨完上杉家之后,就能让大野治长重新回到大阪,过他的幸福日子。

普天之下最能让母亲失去理智的,莫过于儿子的事儿。

这次算是找对人了。

当年六月,淀夫人以秀赖的名义,表示支持家康对会津的征伐,并且赠与两万石粮食和两万两黄金作为礼物。

不仅如此,鉴于家康一把年纪了还在为国家社稷着想,不辞劳苦、不远千里征讨反贼的行为,还引起了天皇的高度关注。同年同月,后阳成天皇赠与德川家布匹一百匹,以资鼓励。

还是在当月,原来的观望派岛津义弘向家康表示,自己愿意在开战之后,帮助德川家守护伏见城。家康深表感谢,并且允诺。

之所以原本一直处于打酱油状态的义弘肯这么帮家康,主要是因为去年(1599年)岛津家发生内乱时,家康拉了他一把。

事情是这样子的。

岛津义弘的长子,也就是岛津家的世子岛津忠恒,趁着他爹义弘在大阪觐见丰臣秀赖的当儿,把他们家笔头家老,也就是岛津公司首席副总经理伊集院忠栋给砍了。砍的当时他没有说任何理由,大致情况,就是忠恒把忠栋给叫进屋子,然后问了两句“你身体可好?”“你妈可好?”之类的话,然后一挥手:“来呀,拉出去砍了!”

忠恒从哪来的这么大火气呢?这就说来话长了。

话说当年还在朝鲜打仗的时候,负责岛津家后勤的伊集院忠栋干活不力,结果送补给时就慢了好几拍。随军出征的岛津忠恒本想着借此机会长点当大将的经验,结果被忠栋这一拖拉,倒先长了不少当饿死鬼的经验,于是他便一直怀恨在心,时时不忘寻找报复的机会,现在总算是让他爽那么一回了。

但爽过之后,麻烦也来了。要知道,伊集院忠栋是萨摩的老臣,当年他跟着岛津义久、岛津义弘两兄弟打天下的时候,岛津忠恒那小子尚且不过是一滩液体。现如今老头子义弘不在,出于信任让这个小鬼当家,结果他却把公司的老员工给肃清了,这肯定会导致很多人的不满了。

不过,伊集院忠栋虽说资格很老,但由于他在丰臣秀吉征讨九州的时候,一直保持投降求和的态度,所以在愤青当道的萨摩国内,自然人气就不怎么高,就类似于当年三河的石川数正。现在他被杀了,尽管感到不爽的人有那么好些,但真的打算动手用实际行动来为他讨个公道的,却只有一个—他儿子伊集院忠真。

当年夏天,忠真砸锅卖铁,又多方拉拢利诱拼凑下,终于整出了一支大约为八千人的队伍,对外宣称两万,浩浩荡荡地造起了反,打算亲自杀到内城,找岛津忠恒问个究竟。

岛津忠恒也不示弱,在得知伊集院家造反之后,他亲自出阵,点起本部兵马三四万人,对外号称十万大军,当下便杀向了伊集院军。

眼看着一场厮杀就要爆发,萨摩即将血流成河,德川家康此时横空出世,以五大老内大臣等显赫的身份强势插入,进行调停,劝说双方都要听话,不要打了,谁再动手他就以已故太阁的名义抽谁。而此时岛津义弘也迅速从大阪回到了萨摩,先把自己的儿子叫过去一顿痛骂,然后又亲自把伊集院忠真给叫到了跟前,说:“我对不起你爹,也对不起你。这样,既然我们岛津家让你死了一个爹,那我就再赔你一个爹吧!”

于是,岛津义弘便把次女岛津御下嫁给了伊集院忠真,他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人家的爹。

在这场被称之为庄内之乱的事件中,由于德川家康的主动出面调停,才避免了事态的进一步扩大。对此,岛津义弘一直心存感激,也一直想找个机会报答一下。现在机会终于来了,为了表示对家康的感谢,他决定做点什么,所以也就出现了刚才我们提到的那一段—岛津义弘主动要求帮守伏见城。

在得到了大家的满腔支持后,六月十六日,家康正式从大阪出发,并于两天后到达伏见,在那里留宿。

当天晚上,伏见城留守将领鸟居元忠单独设宴,款待了自己的主公。

鸟居家代代居住于三河,很久之前便是松平家的家臣了。鸟居元忠的父亲,就是当年那个冒着风险私下里克扣钱粮的老奉行鸟居忠吉。

元忠本人从小便跟着家康一起在今川家做人质,一起长大的两人关系与其说是君臣,不如说是兄弟来得更加确切。自永禄元年(1558年)家康初阵以来,捅狭间、姊川合战、三方原会战、长筱决战,以及后来的小牧山长久手和小田原围攻,但凡家康参加的战斗,元忠是一场都没落下,其战功之卓著,出场率之高,在家中几乎无人能与其相提并论。

不仅如此,元忠人如其名,其忠诚直爽在当时整个日本都是有名的。无论是对同僚,还是前辈、上司,他都是怎么想就怎么说,从不讳言。

当年秀吉曾感其忠诚,打算封他做官。结果元忠毅然表示自己不会从自己主公以外的人那里拿一分一厘,最终还是婉言拒绝了封赏。

在战争中,元忠因为一条腿受了伤,无法盘腿正坐,所以家康特地允许他伸着腿坐着,这在德川家也是唯一的一个特例。

宴会上,家康和元忠不断地谈着以前的合战,以及一些幼年当人质时的往事,说到高兴之处,两人都会不由得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家康的表情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彦右(元忠全名鸟居彦右卫门元忠),其实你也该明白,石田三成多半会在我离开大阪去会津的时候乘机起兵。如果他真的起兵,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伏见城。你现在仅有一千八百人,虽然我也拜托了岛津家,但他们也不见得会拿得出多少人来,所以”

“大人不必担心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将一兵一卒都尽可能地带去会津,因为那里才是需要用兵的大方。至于这伏见城,我早已经做好准备了。”

沉默了片刻之后,家康笑了笑:“这伏见城里,尘土还蛮大的呢,眼睛都进沙子了。”

说着,他就一个劲儿地揉了起来。

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家康九岁,元忠十三岁。

现在,家康五十八岁,元忠六十二岁。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五十年,整整五十年。

六月二十三日,德川家康及所辖三万人到达浜松。

二十五日,德川军抵达骏府。

二十九日,一行人到达了镰仓(今神奈川县内)。在象征着武家源氏守护神的鹤冈八幡神社内,家康献上了祭品,并请求神灵保佑他获得此次战争的胜利。

七月二日,大家伙儿到达了江户。随同出征的其他主要大名,如福岛正则、黑田长政等人,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接着,家康召开了军事会议。

这次会议,将之前就已经作好的军事作战计划再次进行了确认:东北大名伊达政宗、最上义光负责攻打上杉家直江兼续所在的米泽城(山形县内);聚集在江户的其他大名,则由德川家的世子德川秀忠率领,攻打上杉家的大本营会津若松城;同时,加贺的前田利长、越前的大谷吉继等人则由越后配合进攻。

也就在同一天,一支大约一千多人的军队开到了佐和山城下。

来者是敦贺五万石大名、大谷刑部少辅吉继—石田三成在地球上屈指可数的好朋友。此次他应家康之召,出兵讨伐上杉、来佐和山城,主要是为了迎接之前就说好要进入自己军队实习锻炼的石田三成之子重家。

大谷吉继出生于近江的大谷山庄。据传,他的父亲大谷庄作年纪一大把的时候,还是膝下无儿无女,不得已之下,庄作的妻子只能去神社祈祷,请求上天赐予他们大谷家一个儿子,不至于断了香火。祈祷完毕后,她在神社前捡到了一颗松果。这本来是相当平常的事情,因为神社里种了很多松树。但庄作的妻子却愣是把这颗很普通的松果当作了是神送她的礼物,然后一口将其吞了下去。过了一年多,居然真的给怀上了,并于永禄二年(1559年)生下了个儿子,取名为庆松,以纪念神明送给他们的那颗松果。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也就是后来的大谷吉继。

小庆松倒也真的如同神灵所赐一般,不仅很健康地长大了,而且人非常聪明,又懂礼貌,一时间就成了周围人赞口不绝的小神童。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就成了秀吉的侧近小姓。从这点可以看出,庆松小朋友不但天资聪慧,长相也是非常不错的。

这一年和他同时成为秀吉小姓的,还有一个同乡,名叫石田佐吉,也就是后来的三成。

两个小同乡成了小同事,理所当然就走的得非常近,关系自然也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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