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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黑暗中的诀别

夜好黑。

我躺在一个很小的房间里,过了很久才恢复知觉。

许安东不在,只有我孤零零地在这里。为什么110没有来?难道林晓晓手机突然没电了?

期盼中的110没有来,付运却来了,真不知道这是什么运气。

想爬起来,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和双脚都被绑着。无奈,只得借助身后的墙壁费力地坐起。

现在也不知道是几点了。也不知道许安东现在怎么样了,付远生他有没有向他爸爸开口救我呢?

叹口气,我看着这空荡荡的房间,突然间好怕。第一次被捆得像个粽子,第一次独自在这小黑屋子里,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弱小……突然想起了《还珠格格》里的小燕子和夏紫薇,她们当时被容嬷嬷关在小黑屋子里,为什么会这么恐惧,看电视的时候,我还不能理解。现在算是深刻体会到了。

许安东,你到哪里去了?

你可一定要平安无事啊!只有你平安无事了,我的心才会平静。

这时,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是文哥。他进来后,不但把门关上,还上了门栓。

他要干什么?我心里已经恐慌得无法形容,却咬紧牙关不肯流露。这叫输人不输阵。

我看着文哥,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看样子是睡醒了!真没想到你这么会演戏,把这对父子迷得团团转。”看着我这么狼狈的样子,他还能这样轻松地说笑,分明就是冷血动物。

文哥凑过脸来,打量着我,冷冷地说:“你说,你这张脸我现在是划花好呢,还是不划花好呢?”我吓得冷汗直冒,无力地看着他,不知怎么冒出这句:“我饿了。”很久很久没用吃过饭了,想来,回来之后我也只跟许安东在一起吃过几口冰沙而已。

文哥呆住了。他是真的被我惊呆了。那表情,仿佛受苦受难的不是我而是他。

想了一阵,文哥打量着我,眯着眼睛:“想吃饭?没问题。只要你好好配合我。”

我有气无力地说:“吃了再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文哥从口袋里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被压得变了形的馒头:“这是我早上吃剩下的,你实在饿,就吃这个吧。”

我已经饥不择食,抢过来就吃。

“你也不怕我下个毒什么的吗?”他喃喃地说。

“什么?”我没听清楚,抬头问道。

“不要什么人给你的东西都吃!“他恨恨地说,说完还用力地把我嘴角的馒头渣子擦掉,还一边嫌弃地说:“猪吃潲都比你干净。”我愣住,这是什么意思?真是活见鬼了!

可能是见到我傻愣愣的样子,文哥脸色一沉:“是不是想起些什么?想离开这里,就乖乖地配合。”

“我想起了……付远生。”吃完这个馒头,我有力气说话了。

文哥一下没听明白,把耳朵凑过来,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聚起所有的力气大吼:“我梦见付远生说他爸爸是乌龟王八蛋。”说完,我就把全身的皮肤紧起来,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可能是我这如临大敌的样子,让文哥感到好笑,他竟然没有动怒,只不过语气有些沉重:“你这丫头……真会自找麻烦!”

“我……想见付远生。”现在唯一一个能救我的人,可能也是他了。

“哎!你真任性,看来要跟你动点真格了。”说完文哥就从背后掏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小刀,若无其事地在我脸上擦了擦。我本能地把头往旁边偏了一点儿。我已经看出来了,这个文哥,其实骨子里并不坏,到目前为止,除了恐吓我之外,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

所以,我不想跟他把关系搞糟。

文哥又问:“怎么样,想好了没?”我见他目光闪烁,显然不是他真心话。在人多的时候,他流露出来的凶狠和霸气是真实的,独处的时候,他给我的感觉,却好像是换了另一个人。

难道他真的因为“同乡”的缘故对我另眼相看吗?

我抿着嘴,看着门边,不想再说一句话。实际上,我已经被折腾得浑身无力了。

文哥同情地看着我:“真不知道你要这么固执干什么?以为真的凭几本破账本就可以扳得倒他?”

“账本?”我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因为妈妈并没有告诉我那个本子里写着什么,而我也没去看过。

虽然我也想知道他们找的是什么东西,但是以文哥的老练,怎么会被我哄到,想到之前那把寒光闪闪的电锯,我还是忍不住地不寒而栗。要是这么死了,可真是死得不明不白啊!尤其是想起了妈妈临死前的惨状,我浑身止不住哆嗦起来。文哥见了,脸色缓和下来,说:“怎么说付远生也算是我的小老板,他要我好好照顾你,我们就谈谈吧。”

原来付远生真的跟他打了招呼,听到他这句话,我悬着的心总算放松了一点。

他突然凑了过来,仔细地打量着我的脸:“老实告诉我,你叫什么,多大了,从哪里来。”听到他这句话,我愣了,这是干什么?查户口?

我以为他有不轨的意图,赶紧说:“我还没成年啊!你要是动了我,你就要坐牢。”

文哥淡淡地说:“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叫夏眠,从四川来的,广安县板塘乡鹅塘村第四组,你爸爸叫夏国华,你妈妈叫文秀,对不对?”

“我……你怎么知道?”没想到他竟然了解得这么清楚,我真心无语了。难道他准备把我的丑事拿到家乡去说吗?四川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口音口音重,尤其是那些习惯性的话,比如“瓜娃子”、“啥子哟”、“摆龙门阵”等等。我进城三年后,已经渐渐地把这些话淡忘了,开始习惯了普通话。

低头看了看我,又说:“其实我也是四川人,而且我还认识你妈妈。”

他认识我妈妈,什么意思?我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你的妈妈……”他迟疑了很久才说出来,“很漂亮,可惜啊……当时我还在国外,后来,我一个朋友就把你妈妈的事情跟我说了,你想听吗?”

“想听,你说。”虽然这个人很讨厌,关系到我妈妈,我自然会先把个人的感受丢到一旁。

“他说,你妈妈进城打工被骗了之后,因为急于摆脱,就偷了老板的东西,想以此作为要挟,结果老板就发怒了……其实她原本可以跑掉,因为放心不下她的女儿,想带她一起离开,结果就没有赶上那趟火车……后来,大家都说,董事长包养过的情人很多,但是像你妈妈这样重感情又有骨气的,只有她一个。可惜啊……”

我打了个寒颤,原来妈妈是因为找我而耽误了火车,如果不是这样,妈妈不会死。

文哥面沉似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那股强烈的恨意,他?恨?

恨什么?难道他在恨老板?还是恨我?难道他喜欢我妈妈吗?

文哥深深地吸了口气,才继续说下去:“后来他们告诉我,反正你妈妈已经无可救药,董事长也不可能再要她了。于是……就在这个房间里……你妈妈躺在地上,叫得撕心裂肺,手被另外几个兄弟摁着;想撞墙,脚也被人拽着,身子挪不过去……蓬头垢面,披头散发的,那样子想想都让人觉得可怜。这些,都是我回来之前发生的事情。”说到这里,他还真的深深叹了口气。如果不是知道他的本来面目,可能还会以为他是我妈妈的朋友,在为我妈妈难过呢。

也许,他是在遗憾不能成为那些凶徒之一呢。听到妈妈的惨事,我的心已经痛得麻木了,唯一的想法就是先离开了再说。

“为了这个事情,我已经让这些凶手进了牢房,他们本来就不干净,要进去是很容易的事。”他轻轻地说。

“你们是黑社会吗?”我怯生生地问。

“不是。”他淡然地说,“不过,我们也有自己的规矩。还有,你不要以为你妈妈可怜,其实她也做过错事。”

“不可能。”我断然说。我跟妈妈不亲,并不代表跟妈妈没有感情,虽然她人不在了,我依然有维护她的义务。

“是真的。”文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用力吸了一口,才说,“你妈妈是个很有心计的女人,进城后没多久就应聘在付运开的酒店上班,在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了付运,于是想方设法跟他接近,实际上就是想混到高层去组白领,没想到付运却趁机占有了她……于是两人就有了第一笔交易……”

我背靠在墙上,呆若木鸡地听完这一切。

“不是的,你说的都不是真的!我不要听……”我歇斯底里地吼着,我的妈妈怎么可能如此不堪,就算她失足,也是被迫的,怎么可能是她“想方设法”接近那个大恶霸的呢?我妈妈虽然看起来有点浪漫,但骨子里一定是个很守旧的人,因为我们家乡的女人都是这样,看起来大而化之,其实都很保守。

多少次在梦里,我站在她前面,她一直不停地说,“眠眠,是我,我是你妈妈,是你妈妈啊!”妈妈,永远是妈妈。

“当时的付运虽然风流,对家庭却还算负责。你妈妈是个好强的女人,敏感而冲动……在一次当众被付运老婆责难后,就有了报复心,可是付运是靠他老婆起家的,怎么会这么容易抛弃老婆呢,于是你妈妈就用了很多计策,终于成功地让两个人之间生起嫌隙,最终变成了今天的貌合神离……”

我呆住了,怎么可能,我不信。妈妈骨子里是善良的,绝不会去拆散别人的家庭,文哥一定是在中伤,对了一定是这样。

我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的情景。那时的我刚跟许安东分手不久,还沉浸在失去许安东的悲伤中,因为怨恨她的缘故,根本不想听见他的声音,更别说跟她见面。因为我一直躲着,不知道她打听了很久才在一个黑漆漆的小巷里把我堵住。

当时她躲在一根粗大的电线杆后,直到我出现,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低声下气地跟我说:“眠眠,也许你恨妈妈,但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过妈妈真的没时间跟你解释了。”她说完一把拉住我的手,被我用力挣开。可是她有抓住,用力之大,我竟然再没能挣脱。

“你听我说,这些话,以后妈妈再也不会对你说了。眠眠,妈妈不能陪着你长大,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你。现在妈妈要走了,之后还会是你一个人,你一定要把妈妈跟你说的话放在心里。”

她的声音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凄凉,我看不请她的脸,只感觉她的脸上好脏,大概几天没洗脸了吧。

“好,,我问你一句话,你答出来,那我就跟你摆一下。我爸爸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不要他?”这句话,我已经藏在心里很多年了。因为从奶奶那里,我知道爸爸和妈妈的婚姻是一直不被人看好的。虽然是贫寒的农家子弟,但是爸爸怎么说也是个念了大学的,而且他英俊的外形,开朗的性格吸引了很多村里的年轻姑娘。追求他的女孩子当时多得可以用“趋之若鹜”这四个字来形容。而且里面还有不少是富家女。可是爸爸却选择了用奶奶的话来说叫做“瘦得像个鬼,又黑又没有教养”的妈妈。

据说妈妈是他大学同学,两人在学校就好上了。过门没几年,妈妈竟然出奇地好看起来,人胖了,原先黑黑的皮肤也褪掉了,成为了整个乡里闻名的美少妇。奶奶说,这都是爸爸对妈妈关怀备至的原因。

妈妈回避了我咄咄逼人的目光,才说:“眠眠……妈妈是爱你的。”

我心一紧,冷冷地说:“你只需要回答我问的,不要跟我扯这没营养的笑话。”妈妈叹了口气,说:“你这个倔脾气怎么和你爸爸一模一样……好吧,我告诉你。我当时离开,是因为你爸爸跟人打架,把人打伤了,要赔很多钱,妈妈就跟同学借了高利贷,按照约定,必须在她的店里做事还债……后来,妈妈就在这里不能走了,你奶奶就说,要我以后都别再回去……事实就是这样,你满意了吧?”说完咳嗽了几声,这时路边有人家开灯了,借着昏黄的灯光,我看清了她脸,只见她头发蓬乱,全然没有了平日那种高大上的感觉。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嘴唇发乌,从她的眼耳鼻口还渗出了血迹。由于她握着我的手,我也感到了她的体温,她!竟然冷得像是冷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而且全身给人一种僵直的感觉,她到底是怎么了?我的心哆嗦了一下,心里对她的怨恨自然就减少了几分,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原先那么冲了。

“先去医院吧。”虽然她有千般不好,毕竟是我妈妈。

这时,妈妈口里喘着气,摇了摇手:“本来打到了外地再去的,可是……来不及了。”她说完,一口淤血吐出来,我站在她对面,被她喷了一身。

“你到底怎么了!”我气愤了,妈妈怎么这么不会分轻重,都病成这样了还有心跟我聊天,我拉着她就往医院方向走去。

“来不及了……妈妈这次可能要走了……再也没办法跟你在一起。”妈妈固执地站在这,不肯离开。

“你说什么?什么‘你要走了’,你准备去哪里?难道你想再次抛弃我吗?”我急了,眼泪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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