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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帮忙

她前世少时寄人篱下,心思都花在了如何让自己安生活下去上。

如今想来,竟是从未有过年少不知愁的时候。

旁人聚在一块悄声谈论起京都的少年郎君时,她坐在一旁,却一次也未接过话。

世态炎凉的谢府里,她心中哪敢有什么旖旎的梦。她识时务,明白自己不会有更好的选择,所以代替六堂姐嫁去林家时,她并没有反抗,反而欣然接受了。

说到底,还是她想得太简单了些。

她同林远致,真真是应了那句古话——“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她委实有些怕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只要一想起为妻之道,就不免有些心有戚戚焉。

儿女情长,不碰,方为上策。

不碰便不会痛,不会吃苦不会流血,更不会变得伤痕累累。

她知道母亲的心,母亲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孤独终老而不嫁做人妇。因而她早就想好了,旁的皆不求,她所盼着的只有“相敬如宾”四个字。

然而此刻,她站在入门之处,望着不远处长身而立的如玉少年,恍惚间又动摇了。

从未试过的怦然,时隔多年,在她拥着一颗沧桑心灵的时候,却似乎微微颤动起来,叫人唏嘘不已。

她莫名有些畏惧起来,眉头下意识紧紧拧起,脚下步子往后退去。

图兰就站在她背后,她一退,就撞到了图兰身上,撞得一个踉跄。好在图兰身形极稳,纹丝不动,牢牢将她给搀住了。

一番动作,对面的少年已望了过来,唤了声“八小姐”。

谢姝宁面色有些古怪,就着图兰的手站定,抿着嘴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燕淮误以为她这是不愿瞧见自己,方要走近来的身形,微微一顿,止步停在了原地。

气氛僵了片刻,谢姝宁暗暗深吸一口气,隐在袖中的手缓缓收紧握成了一个拳,修剪整齐圆润的指甲嵌在掌心出,印出几个半月形的凹痕来。

等到她重新抬起头来,已是恢复了常态。眼神柔软明亮,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图兰在后头瞧见,不由小声地在心中腹诽:这怎么一出一出的,跟外头的天气似的。

方才她们到达时,天上仍在飘雨,结果这进门才一会工夫,雨就停了。碧空如洗,草叶颜色如新,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水汽。

图兰手里还抓着湿淋淋的伞,问过谢姝宁后,就带着伞去了外间候着。

每回燕淮跟谢姝宁私下里见面,他们这做下人的都不可能贴身在旁听着,因而这退避一事,图兰做起来是驾轻就熟。

她将伞随手往半旧的木桌上一搁,自己擦了擦凳子,一屁股坐下了,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来。

里头装着的葱油饼是出门前,她特地拜托厨房的大娘给烙的。

厨房的管事妈妈要巴着谢姝宁,连带着她们几个潇湘馆里的丫鬟也都长了大脸,不管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厨房那边,皆会立马满足。

可图兰每回过去,要吃的东西都是大饼包子馒头一类的东西,厨娘做了几回,到如今是一见图兰出现,就忍不住眼皮狂跳。

府里从不缺银子,吃喝上更是讲究,厨娘在谢家三房呆了几年,何曾做过这些吃食,好容易巴结着图兰照着她的意思发了面烙了饼,竟还得被图兰给嫌弃不够松软不够好吃。

厨娘欲哭无泪,那是有苦难言。

她的一手好厨艺,皆浪费在这些东西上了。

图兰吃着饼,却是浑然不知。

她低头就着手咬了一口,耳边忽然传来几声细微的脚步声。

耳朵一动,她咬着块饼抬起头来,便见吉祥也过来了。

她三两下将饼给咽了下去,问道:“你偷听了没?”

吉祥闻言脸色一黑:“吃你的饼!”

“……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图兰不习惯将心事憋着,有话直言,“你家主子要请我家小姐帮忙,之前却不提是何事,不像话!”

吉祥别过脸,轻咳了两声:“等到了时候,你自然就能知道。”

图兰也没指望他真的告诉自己,看了他两眼就低下头继续吃她的饼去了,耳朵却竖得高高的,认真听着隔壁的动静。

她家小姐,可是她的心头宝,手里的饼再好吃,也不能叫她忘了自家小姐。

谢姝宁跟燕淮在隔壁里,则已经打开天窗说起了正事。

二人皆临窗而立,望着外头因为雨停而渐渐散去的乌云,望着后头露出来的碧空,说着话。

燕淮道:“鹿大夫的医术,八小姐自然比我更清楚。天下间能比得过他的,想必稀罕。我想同八小姐借他一用。”

竟是要借鹿孔?

谢姝宁微愣:“不知是要为谁看诊?”

难道他身上有什么旧疾,需要鹿孔诊治?

思忖中,她听见燕淮轻声道:“舍妹自小身染怪疾,遍寻名医也是无用,若是鹿大夫,兴许能有几分把握也说不准。”

他还是第一次跟人说起燕娴的事,舍妹二字,亦显得那般生涩,声音也就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些。

谢姝宁面色微变,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自然,八小姐不必担心,鹿大夫若是无能为力,我们也能理解。”燕淮没有察觉到她的异状,只望着窗外停在树梢上的一只小鸟继续说道。

谢姝宁的面色则变得愈发古怪,燕家上一辈里,成国公燕景只有一个兄弟,却早在稚龄之年就已经夭折,所以燕淮这一辈,根本不可能会有堂姐妹。这般一来,他话中的“舍妹”二字,指的是谁?

“是万家的小姐?”谢姝宁斟酌着,试探地问道。

燕淮循声侧目来看她,道:“不,当然不是。我说的,是我嫡亲的妹妹。”

见他神色坦然,语气肯定,显然不是胡说的,谢姝宁不由大惊失色,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会有个嫡亲的妹妹?”

万家两姐妹,燕景的原配跟继室,一个生下了长子燕淮,一个生下了次子燕霖。

这突然冒出来的妹妹,是怎么一回事?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从未听说过燕家还有个女儿!

“她身子不好,自幼不曾在外走动,的确没有人知道。”燕淮不知她心中所想,只当是自己突然将燕娴的事告诉了她,她有些惊讶罢了。

谢姝宁犹自觉得难以置信,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没有人知道?

他既说是嫡亲的妹妹,又亲自为她寻医问药,那必然该是大万氏所生。

大万氏死了那么多年,这般算来,若这妹妹是真的,今年也该同她一般年纪了才是。

足足十三年,竟是谁也不知道燕家还有个女儿。

谢姝宁不禁语塞,电光火石之际,她忽然想到一件事:“难道阖府上下,全被蒙在鼓里?”

那么多张嘴,不可能全部都封住,唯一的可能,就是真的都被瞒住了。

燕淮笑了笑:“知道舍妹的人,拢共不超过五个人。”

“莫非连万家老夫人也不知?”谢姝宁骇然。

燕淮笑意萧索:“大抵,也是不知的。”

就连他跟小万氏,都被瞒住了,万家的人,又怎么可能知道。

不过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打紧的,不知道更好,反倒是能叫阿娴过些清净日子。

他如是想着,笑意重新温暖起来:“阿娴病了一辈子,见过的人亦是屈指可数,她总说自己是治不好了,我却舍不得放手。”

谢姝宁倒沉默了下去。

知道了旁人的秘密,压力着实大得厉害。

心中千回百转,片刻后,她冷静下来,正色道:“先前你救过鹿大夫父子的命,撇开因果不提,是我们欠了你一个人情。”

燕淮欲言又止。

上回其实是他因为那一剑心怀愧疚,才会力保鹿孔父子,为了还她的人情。

她先前不知,后头却也该猜到了,如今却说成了是她欠了他的人情。

燕淮莫名有些惭愧起来。

“为医者,救人乃是本分,鹿大夫一定也愿意倾力而为。”谢姝宁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话语也渐渐变得为难起来,“可是……鹿大夫刚刚随我娘一道去了惠州,早就出了京都了。”

燕淮有些失望,可看着她的眼睛,却知她这话不是为了推脱而故意寻出来的借口,叹了声道:“不巧得很,那就只能等到鹿大夫回京再说了。”

谢姝宁没应声,转而问道:“燕小姐的病是何症状?平素都在吃哪些方子?眼下病情是轻还是重?前头的大夫都是如何断言的?”

她问得仔细,又突然,燕淮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谢姝宁见他愣住,不由催促:“可是记不清?”

“旁的记得,药方却多,的确有些记不清了。”燕淮顿时清醒过来,“眼下身子倒还好,精神也不错,只时不时会昏睡一两个时辰。”

他其实很怕,哪一日她睡过去了,就再也醒不过来。

说话间,他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哀痛。

谢姝宁没有错漏,尽数看在了眼中,立即道:“那就回去照着方子摹写一份,我一道让人快马加鞭追上去交给鹿大夫,让他心中早些有数。若他提前想出了法子,也能飞鸽传书送回来。”

燕淮听着,原本紧紧抿着的唇角,一点一点向上扬了起来。

他说,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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