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仁花公主被接到军营,巴特和库勒沁夫长老高兴坏了,围着图仁花问这问那。
尤其是巴特,过去在帖儿真部落,一直被人们看做是图仁花的私人保镖,哪知道这次图仁花连他也甩了,巴特伤心至极。终于又见到公主了,巴特激动得流下了热泪。
燕于飞、聂焕德、佟毅、图仁花、巴特、库勒沁夫几个人聚在一起,商议图仁花接任帖儿真可汗的事。
但是,出乎大家的意料,图仁花明确表示,她不愿意接任帖儿真可汗之位。
巴特一听就急了:“公主,你怎么能不答应呢,你要是不答应,帖儿真部落就彻底完了,就真的从草原上消失了。”
库勒沁夫长老拍了拍巴特的肩头,示意他别着急。然后,长老语重心长地对图仁花说道:“公主,你的亲生父亲,我们的老汗王,草原上的大英雄,是我们的骄傲,是所有帖儿真部落牧民的主心骨。正是因为有了他,帖儿真才从一个极小的部落,一天天强大起来,强大到在草原说一不二,强大到任何人都不敢小看我们……”
“咳咳,”聂焕德干咳了两声,老爷子明显不爱听了,插话道,“你们帖儿真部落倒是强大了,可是我们魏国边境的老百姓却没少遭殃。你们的强大,是用骚扰魏国百姓换来的。”
“国公爷!”佟毅赶忙向聂焕德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合作。
库勒沁夫长老也意识到自己一时说嗨了,竟然忘记了在座的魏国人的感受,他尴尬地看了看大家,干笑了两声,带些歉意地道:“当然,确实像国公爷所说的,我们没少侵扰魏国边境,给魏国带来了不少麻烦。”
聂焕德点点头:“哎,这还差不多,你们得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库勒沁夫长老道:“公主,你的父亲,我们尊贵的汗王去世后,我们几位长老就曾设想拥立你继承汗位,但那时候你还小,懵懂不知世事。
“你的叔父仗着他们父子为部落兴盛立下汗马功劳,买通说服了多位长老,说草原上还从未出现过女可汗,应该由他来继承汗位。且一再向长生天发誓,说保证待你如亲生女儿。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想不到满都鲁竟然与他的继母勾搭成奸,继而被乌达可汗利用。顷刻间,帖儿真部落换了主人。现在,乌达的长刀架在大伙的脖子上,牧民们不得不暂时屈服于他。大家心里盼的,是公主成为帖儿真部落的主人。公主若是不答应,帖儿真部落就真的不复存在了。”
说到动情处,库勒沁夫长老跪伏在地,双手捧住图仁花的靴子,呜呜地哭了起来。巴特也在不停地抹着眼泪。
说起来,图仁花对自己的部落还是非常有感情的,她之所以不想当可汗,完全是因为佟毅。她觉得,如果自己答应了继承汗位,以后就不能厮守在佟毅身边了,那日子还有什么意思?好不容易有了心上人,她可不想失去他。
图仁花看向佟毅,心里七上八下地,一时没了主意。
聂焕德道:“公主,你可要想好了,如果你不愿意继承汗位,那么我们灭掉乌达后,就把帖儿真部落拆分掉,归入红格尔等部落。”
图仁花道:“国公爷的意思,只要有我图仁花在,帖儿真部落就可以保留?”
聂焕德颔首:“是这个意思。”
图仁花笑道:“我图仁花虽被人称为公主,其实不过是一个普通女子。想不到,我竟然有这么大的脸面,因我一个人,竟然能够保全一个部落。”
聂焕德张了张口,想了想,还是把嘴巴闭上了。
聂焕德心说,丫头哇,你哪里知道,庆熙帝对你还是没死心呐。他私下里对我说,最好能够让图仁花继承汗位,那样的话,她就不会行走江湖了,心也就不会野了。
我这皇侄是想一箭双雕呀,既想有个稳定的草原,还想后宫中有个女可汗做妃子。
谁让庆熙帝叫我一声皇叔呢!怎么着,我也得向着我这个皇侄不是?
巴特央求道:“公主,你就答应了吧。有魏国三路大军帮助我们,一定能够赶跑乌达,恢复帖儿真。”
图仁花看向燕于飞,道:“元帅姐姐,我想知道,打败乌达可汗后,你们希望草原是个什么样子呢?”
燕于飞看向聂焕德,道:“我只负责排兵布阵,打仗的事,归我管。至于公主问的这个问题,还是国公爷来回答吧。”
聂焕德心里高兴,看人家燕于飞,真会做事,给足了我面子,老爷子把大肚子往前挺了挺,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就实话实说吧。陛下已经明示,草原平定之后,魏国北境将面向草原全面开放互市,允许草原各部落牧民和魏国百姓通商,草原的马匹、羊肉,可以换购魏国的粮食、瓷器、丝绸。但是,陛下不希望草原上再出现妄自尊大的部落,不愿意看到草原上任何一个部落对魏国构成威胁。”
佟毅心中暗赞,这老国公,真有水平,明明是不想帖儿真部落再次强大,话却说得冠冕堂皇。
库勒沁夫长老可不是傻子,听出了聂焕德的弦外之音,立即表态道:“国公爷放心,我们之所以竭力拥戴公主继承汗位,主要是不想帖儿真部落彻底消失。魏国皇帝陛下尽可放宽心,经历了这场浩劫后,我们只求能够在草原上安稳生活,不会再做出任何称王称霸的行为。”
聂焕德赞许地点点头:“长老,你们能悟到这一点,实属难能可贵呀。”
聂焕德看向图仁花:“公主,我看你就答应了吧。你的父亲在天有灵,他应该愿意看到你继承他的遗志。”
图仁花看了看大家,忽然说道:“我想和佟侍郎说几句话。”
图仁花话毕,大家顿时全都石化了。
肿么回事?图仁花公主怎么要和佟毅说几句话?她和佟毅什么关系?
佟毅心里也懵了,心说,图仁花,你这是要公开咱们的关系吗?你这样说,会引起大家的怀疑的。
图仁花接着说道:“佟侍郎作为魏国的使臣,曾经与我一同回到草原,那一路上,他给我讲了很多道理。
“先前,我就是个纯纯粹粹的女霸王,什么都不管不顾,偷东西,抢东西,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是佟侍郎告诉我,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文明,是他让我知道了偷和抢是不光彩的行为。
“我很喜欢听他讲话,所以,在继承汗位这件事上,我要听一听佟侍郎的意见。”
说完,图仁花站起身,在大家惊讶的目光中,走到门口,回过身对佟毅道:“佟侍郎,你出来一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好么,人家图仁花还要单独谈话。屋子里的人此时都在想,这个佟毅,到底施了什么魔法,竟然让草原小野妞对他言听计从?
佟毅尴尬地对大家笑了笑,道:“我,我出去一下。”
到了外面僻静处,图仁花一把拉住佟毅的胳膊,道:“佟毅,你说我该怎么办?答应,还是不答应?”
佟毅看了看左右无人,道:“图仁花,你之所以不想答应继承汗位,是不是担心,以后和我见面会很困难?”
“就是啊!”图仁花跺脚道,“草原和魏都那么远,恐怕我们很难有机会见面。你知道我这三个多月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我真的不想再和你分开。”
佟毅道:“这样吧,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
图仁花惊道:“怎么,你还有什么秘密在瞒着我?”
“长话短说。”佟毅道,“我本是宁国皇子,我的最终理想,是回到宁国做皇帝。但是,要实现这个目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在魏都和你长相厮守,并不是我们的终极目标。我看,你可以答应下来,如果你真的做了帖儿真部落的可汗,对我们将来的大业会有极大的帮助。再说,我都替你想好了,你继承汗位后,可以在魏都设立帖儿真使馆。草原,魏都,你想住哪就住哪,我们还愁不能经常见面吗?”
“哦!是啊!你怎么不早说?”图仁花使劲怼了佟毅一拳,“我怎么没想到可以在魏都设立使馆?这真是个绝妙的主意。”
回到屋中,图仁花规规矩矩地坐好,一字一句地道:“我答应,我答应做帖儿真部落的可汗。”
说完这句话,图仁花脸上竟然露出了羞羞的表情。
唰!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佟毅,大家心里在问,佟侍郎,你对图仁花公主做了什么?
佟毅赶紧替图仁花解释道:“公主之前不想继承可汗之位,是怕管理不好部落。我说,我们大家都会帮助你的。所以,公主就答应了。你们看,公主还不好意思了呢。”
大家面面相觑,都没说话,心里却几乎同时在问,就这么简单?
……
沐兰走进佟毅的屋子,抱臂而立,一语不发。
佟毅耸耸肩:“沐兰,你别这样,有什么话你尽管说。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好像和我越来越疏远了。”
“是我和你疏远了吗?”沐兰向前两步,“我觉得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我,我有什么看不透的。”佟毅笑道,“我还是我,哪里有什么变化?”
“佟毅,你还记得么?你曾经和我说过,你拿我沐兰当亲人的。可是,我总觉得你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怎么会?我怎么会有事瞒着你?再说了,我什么事能够瞒得过你这双慧眼?”
“听说因为你和图仁花说了什么,她便很痛快地答应了继承汗位。看来,你在图仁花心目中的地位很高呀。”
“哦,沐兰,你也知道,我曾经作为庆熙帝的求亲使,和图仁花一起返回草原。说实话,我很看不惯她的野蛮作风,所以,一路上给她讲了很多道理。她,她比较信任我。”
“仅仅这些吗?”沐兰双手撑住桌案,直视着佟毅的眼睛,“图仁花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她不会是对你产生感情了吧?”
佟毅赶紧摇头,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道:“怎么可能?沐兰,你不是不知道,我是成了亲的人了。”
说完这句话,佟毅立马后悔了,这不是沐兰最不愿听的话吗?
果然,沐兰杏目圆睁,啪地一拍桌案:“你还知道呀,既然知道,你可千万不能辜负了公主殿下呀。”
佟毅缓缓起身,道:“沐兰,我知道,在和安荣公主成亲这件事上,我对不起你。”
沐兰一怔,道:“你,你哪里对不起我。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佟毅道:“沐兰,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心喜欢我,但我,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不仅仅是拿你当亲人,我还,还……”
“哎呀,你在说什么呀?”沐兰一张脸羞得像一块红布,赶紧扭身跑了出去。
到了外面,沐兰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呆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自言自语道:“这个佟毅,我问他图仁花的事,他怎么拐到我身上来了?真是,真是坏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