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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初中生

1987年,泉朝阳小学六年级。

春耕的季节,泉贵与桂清去地里种地了,星期天的中午,朝阳做好饭准备给爸妈送去。

今天的风真是太大了,吹在脸上很疼,也很痒。

天上灰蒙蒙的,大风卷起的沙粒不停地迷住眼睛,风象水浪一样不停地涌动着,它像只巨大力量的怪兽,驱赶着外面的人们快些回家,可怕极了。

路边的小树有的被吹折了枝干,有的被连根拔起,大风肆虐着出行的人们。

泉朝阳东倒西歪艰难地走着,本来泉贵不让她去地里送饭,说是让她在家带好弟弟妹妹。泉朝阳是个很犟的女孩,她根本不听爸爸的话,自己想好的事她是一定会去做的。

泉朝阳太瘦小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一个龙卷风刮来,朝阳被卷上了天,风速很大,她随着风窝在空中转动着,象是被折了翅膀的鸟儿一样不自主地滚动着。

她连扑打的力气都没有,如果在很高处掉下来,真不知泉朝阳会被摔成什么样,也许她会变成残疾人。

但她就是这么幸运,农忙的季节,地里到处都是人,她被王成叔接住了。

风咆哮着,它在天空中打了个旋再慢慢地散开,王成正好看见了这一幕,他看见了穿着红衣服的小孩被无情地从空中甩落。王成很壮,他是个很灵活的小伙子,他举起双手,一下抱住了朝阳。

朝阳闭着眼睛,脸色很白,她被吓的没了血色,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不想知道她在哪。她一下子变得很乖巧,不在象平日里那样生龙活虎、任意妄为了,她现在就是一只任宰的羔羊,企盼屠夫的刀快点落下,让她好少受些苦。

“快醒醒”王成拍着她的脸,摸了摸朝阳的鼻吼。

“有气”他以为孩子被龙卷风折腾死了呢。

王成媳妇凑过来,给朝阳嘴上饮了点水。

泉贵和桂清也跑了过来,他们都看见了那突然卷起的龙卷风,不知道是谁家孩子出了事,只是想来看看情况。

泉朝阳慢慢睁开眼,她看见了身边的泉贵,他的爸爸瞪着眼,一脸杀气地瞅着她。

谢过了救她的王成叔,朝阳想一个人偷偷往家溜。泉贵扛着镐叫上桂清跟她一起回家了。

他没心思干活了,他瞪着朝阳,第二次骂了她。

“你咋就主意那么正呢,叫你不用送饭,就是不听,你多悬没被摔成残废”泉贵急赤白脸地说。

“太可怕了,那个龙卷风卷起有十米多高,真是想想都后怕啊”桂清哽咽着说,她害怕极了,对她来说这就是天灾啊。

朝阳笑嘻嘻地同泉贵和桂清讲着自己的“壮举”她好像忘记了刚刚的恐惧,她硬撑着。

泉贵被朝阳气到了,看着她那不知悔改的样子。

泉贵真急了,他第一次揍了朝阳。

朝阳没有被打哭,她很不服气,不明白自己又没什么危险爸爸为什么会打她。

长这么大,除了去年她被妈妈揍了一下外,没有人舍得打她。

那件事朝阳一直都记得。

那天放学,她领着朝霞和壮壮在炕上玩,朝霞一不小心屁股撞破了窗户上的玻璃。

妈妈回来后,朝霞怕被打,她跳后窗户跑了,桂清拿着笤帚撵着打朝霞,她跑的很快,她的妈妈根本撵不上她,朝霞跑远了,桂清怕被人瞧见笑话她,就气呼呼地回了家。

朝阳以为不是自己撞的应该没事,结果她妈没撵上朝霞,回家把她揍了,说她没看好弟弟妹妹。

她感到很委屈,直到今天一想到那件事,朝阳就觉得憋屈。

六年级的下学期过得很快,一晃就差半个月她们就要毕业了,看着班上这二十几个一起生活六年的朋友们。朝阳心里有些不舍,孩子们相互赠送毕业礼物,互相写着毕业的留言册。所有的真情实感,所有的恩恩怨怨在这一刻都只剩下美好了。

朝阳和小莉互相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小学毕业了。虽然中学他们还要一起上,但不知道能不能在一个班里。她们一起回忆着这些年的美好,想着以前去帮老师家掰玉米的场景、回忆着那场险些要了她们性命的大洪水,两个好朋友抱在一些哭了。

拍完毕业照那天,同学们都抱头痛哭,小胡子大雷老师比谁哭的都厉害,同学们围着他坐在一起,大家唱着歌,聊着曾经的趣事,一切都变成了美好的往事。

小学毕业了,这个暑假很惬意,眼看着就要上中学了,村里来了蹦宝米花的。这是朝阳最喜欢吃的,也是那俚小伙伴们夏天最好的零食。

会做生意的叔叔把机器安置在了树木里,那里很凉快,村子里的人喜欢聚在哪儿。

中午太热了,但朝阳她们几个还是去蹦宝米花了,她太想吃了。她和小扣、艳华一起。

朝阳穿了双拖鞋,树林里的碎玻璃瓶很多,她太急了没看仔细。脚被瓶底扎了一个大大的口子,血流了很多,肉被扎的翻了出来,看着很恶心也很吓人。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这回没有办法了。她只能掂着脚一瘸一拐地走路了。

三天后,初中开学了。中学离家七里地,朝阳固执地不让泉贵送,她想和小莉一起走着去。

那天下着小雨,朝阳拖着脚费了好大劲才到班级,她的脚磨出血了,伤口也被感染了,她不害怕。农村的孩子就是这样皮实,她们能忍受任何的疼痛。

初中最大的幸运就是,她和小莉分到了一个班,还有几个小学的同班同学也在这个班里,尽管大家都喜欢朝阳,但却都不是朝阳的菜,不是谁都能做泉朝阳的朋友的,她虽然对谁都不错,对谁都很热心,但她的朋友都是很特别的。

至少朝阳自己这样认为。

初中的生活很紧张也很有趣,朝阳认识了她的另一个好朋友:张乐乐。

张乐乐是个特别爱笑的女生,她个子不高,和朝阳一样也是瘦瘦的,她的头发很长,梳着两个长长的大辫子,看着很漂亮。张乐乐的爸爸妈妈都在乡里上班,她从小就喜欢读书,更喜欢唱歌、画画,她是个很有才情的女孩,身上渗着大家闺秀的气质。

朝阳很喜欢她,她和乐乐是一见钟情,她们骨子里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这是她们的共同点,也是她们友谊的基石。

朝阳性格开朗,大气又豪爽;乐乐温柔典雅,略带书生气。两个性格不同的人,一瞬间被相互吸引着,她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王小莉也是她们中的一份子,但她可能只是朝阳的一个玩伴,她们之间相差的太多了,无论学习还是理想,小莉与朝阳都有着截然不同的差距,这是无法弥补的不同,这就是现实生活中的不同类。

朝阳不是个喜新验旧的人,她对小莉仍然还是那么好,她们形影不离地每天在一起。

初中一年八班,这是一个幸运的数字,她的老师很年轻,像是个刚毕业的学生。这个男老师很爱笑,看着和大家并没有那么格格不入。

老师温柔起来像个哥哥一样,但凶起来也是很任性的。

朝阳这样评价着她的老师,毕竟老师和他们只差着六七岁,他还很年轻,城府并不深。

他姓陆,是这个学校前几庙的学生,具说陆老师当年学习非常的好,校长很喜欢他,还有人说他是校长的姑爷,他中专毕业后就留到了学校当上了班主任,可能也是有原因的吧。

管他呢,朝阳还小,想不通这些事情,他只知道老师是他家隔壁村的。

泉贵给朝阳买了一辆旧自行车,朝阳很快就学会了。她每天和小莉一起骑着它去上学。七里地她们要走半个多小时才能到。乡里的路虽然比村里要好些,但也是吭哇不平的。夏天的雨后,学生们常常被溅的满身是泥。春天,冬天,经常被冰雪摔的四脚朝天。春天还好些,冰化后的地面很有弹性,是爱玩的她们觉得最有意思的。土软软的,在上面跳去,一颤一颤的好玩极了。

初一开始,学习新的语种:英语。

英语学起来很饶嘴,朝阳学着有些吃力。

但她并不放弃,妈妈说经常半夜会被朝阳吓醒,因为她睡着时还在念英语单词。刚开始桂清并不知道她叨咕啥,以为她中邪了。

泉朝阳的热爱学习那是有名的,自从上了中学,她对自己的要求也越来越高。只要她写作业就不允许别人进房间,不允许家人大声说话,村里人都知道泉朝阳爱学习,她象着魔了一样。

泉朝阳初中的第一次考试,她没有考上班级第一,她很不服气。

那个冬天,在马上要考试时,朝阳生病了,她为了不影响考试,仍然坚持着去上学,她不想耽误学习,她害怕考不好,她很在乎初中的第一次考试。考试的前一天晚上,妈妈给她吃了药。

第二天,她的头有点晕,泉贵想让她请假,但朝阳不同意。她一个人迷迷糊糊地去上学了,泉贵想送她,但却总是拗不过女儿。

半路上朝阳实在太难受了,她晕倒了。寒风吹打着她的脸夹,她被路过的同学扶了起来,一路跌跌撞撞地走着。

考试还没有结束,朝阳就晕倒了,泉贵被通知来接朝阳时,他吓蒙了,不知道发生了多么严重的事情。

那个期末,朝阳考了全班二十名。

成绩公布的时候,泉朝阳偷偷地走出了教室,她很难受,“二十”对她来说是种羞辱,她觉得自己象个白痴一样。

班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他递给朝阳一卷纸,示意她擦擦鼻涕。

高个子的男班长眼睛虽然不是很大,但却很有神,他今年考了班里第一名,他抢了泉朝阳的位置。

以前,泉朝阳总是瞧不上他,他是校长的儿子,朝阳一直认为他能当班长是托了他爹的福,她不爱搭理这样的人。

她高傲着。

男孩比较喜欢和朝阳搭讪,经常主动帮她弄坏了的桌椅,但朝阳并不感激他,这是班长应该做的。朝阳一直这样认为。

男孩没有劝她,只是不停地帮朝阳扔鼻涕纸,朝阳有点感激她的同学了。

她的心里暖暖的,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那种感觉很特别。

“班长那小子你可当心点”小莉嘴大舌长地说。

“说的啥玩意啊”朝阳诧异地问。

“孙军可贼了,他老是偷着帮你,准是打你主意”小莉大声说。

“闭嘴吧你”朝阳不懈地说,她不太明白王小莉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只想好好学习,至于其他的,她没有精力想那么多。

那一个寒假,朝阳给自己留了三十篇作文。她要逼着自己去进步。小学生时,朝阳假期也会给自己留作文或是写日记,但她一般只是一个假期写十篇。这个假期,泉朝阳对自己放狠了。

这个弱小的女生一旦碰上与学习相关的事情就会变得很强悍。

第二年的春天,泉贵买了辆新自行车,本来想着给朝阳用的,因为今年朝霞也上五年级了,他想着早点让老二练练怎么骑车。

朝阳没有骑新自行车,她不在乎什么好不好看,她本来就很出众了,不需要刻意地去装饰自己。她也不在意其他同学的目光,在她眼里只要学好习就行,她有时候很轴,但有时也很灵活。

泉贵一直都认为自己的姑娘是个灵俐的世间无双的女孩,可朝阳崛起来,他这个当爹的根本就整不了。

初中起,农忙季节,朝阳就包下家里所有家务活,泉贵不让她下地干活,往往带朝霞和壮壮一起去耕地,而朝阳学习之余就是帮妈妈做好一切的家务事。

她很享受这样的安排,因为她没有太大的力气,可能也干不了太重的农活。

初中是个有脾气的年龄,朝阳没有怎么耍弄。唯一的一次就是她闲桂清墨迹她学习,而一脚把饭桌踹开,书本落了一炕,那是唯一一次,她发完脾气就蒙头大睡了。

那天,桂清被气哭了。

泉朝阳是个学习型的孩子,她不只是勤奋和努力,她更清楚自己要什么,她立志一定要考上县里最好的高中,她要考大学。虽然在九几年农村的孩子都在挤破脑袋考着中专。泉朝阳不会受任何人的影响,她是个非常有主见的女孩。有一回,她偶然在班长的一本书上看到过大学的校园,她渴望去那里,也坚信只有那才配得上她这颗骄傲的头颅。

这就是泉朝阳,小小的身体里注满了力量。

尼木子《学霸种子花》(全部原创)第十章:初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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