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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正面交锋

“清水,对不起,我为刚才的做法向你道歉。”秦泊说得非常诚恳。

“希望以后不要犯同样的错误。”清水颔首,刚刚的确有些生气,但并不想多作纠缠,于是礼貌地绕开话题,“你画得怎么样?”

“我抽到了写意画,你觉得呢?”秦泊自信满满地扬起头。

“正中你下怀,恭喜。”清水知道秦泊最擅长的就是国画中的写意画法。

忽然,一个毫无征兆的声音兀自响起。

“啧啧……字小姐,可以解释解释你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画法吗?”不知何时,黎啟已经来到了字清水身旁,此时正满脸陌生疏离地看着字清水。只是例行公事一般询问,发挥着一个评委应有的苛刻,虽然黎啟本身就很苛刻。

清水心中一愣,但面上依旧礼貌地微笑着不答话,保持着一贯对评委应有的尊重。没想到他居然说她的画乱七八糟,他不至于连她的画功都看不出来。

“字小姐也对自己失败的作品无话可说了吗?”见清水并不答话,黎啟毫不客气地陈述着他所谓的事实。

清水一副洗耳恭听苛刻评委点评的样子,并不想多与黎啟争论什么,在场的名家大师众多,保持缄默是当前的明智之举。她不会受他撩拨,要比耐心,她有的是。

黎啟继续看着字清水的画说:“字小姐,你这幅画布置迫塞,杂乱无章,简直画虎不成反类犬。”

看来他是非逼她开口不可了。

“请问这位不知如何称呼的评委,你所谓的乱七八糟、布置迫塞、杂乱无章是指什么?我不是很明白。”她同样嫌恶地看着黎啟,语气冷冽,她知道他是存心刁难。

“字小姐原来是这样的人,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然令人失望……画界一向对你称赞有加,夸你才华横溢,礼貌谦和。可今日一见,你却连最基本的涵养和礼貌都没有,分明恃才傲物,受不了别人的否认……你说你到底有什么资格参加这次画展?”黎啟一如既往地噙着笑,冷意却从心底迸发出来。

“真的抱歉我从没听说过您,所以不知道您是怎样的人,不过谢谢您对我的关注,也请您不要对我妄下评论,有没有资格并不由您一人来评判。”清水说完礼貌地点点头,一缕发丝恰好滑过额头,挡住她的眼睛。

黎啟面不改色,只是声音冷了几分,嗓音低沉冰寒:“我不说人,说画。首先,说你乱七八糟,是你作画用的原料不符合标准,恐怕可以直接弃权了;其次,说你布置迫塞,是你轻率地只将画布局在一方圆之内,大大束缚了画的走向及脉络,虽然你这是扇面画,但难免牵强;最后,说你杂乱无章,是你的笔力凌乱,描条软弱,全无骨力。这些连门外汉都能看出来。”黎啟面色不善地继续说,“你还觉得你的画还有什么可取之处吗?”他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戏谑还有……嘲弄。

黎啟眼里的嘲弄刺痛了清水的眼睛,她嘴唇抿成淡漠的角度,语气冰冷至极,说:“我以为,绘画是一门博大精深的艺术,艺术的思维是发散的,以创意元素为上,每一位画家都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作画,这样才能使画作附上画家的灵魂和情感,这样的画才有灵气和生命。这些,相信评委你应该都懂吧?我不觉得我用的原料有悖常理,我也不觉得我的画乱七八糟、布置迫塞、杂乱无章,我相信总会有人懂我的画,喜欢我的画、我的风格。”清水看见黎啟眼里的戏谑有增无减,也不恼怒,语气依旧淡漠。

“当然,这个人并不包括你。”

“字小姐,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为你的黔驴技穷找借口吗?这里是一年一度的LAKE国际画展,可不是小学生的创意大赛,你似乎,儿戏了。”

黎啟轻笑出声,引得围观的人也发出一阵笑声,黎啟身旁的美人也笑得花枝乱颤,幸灾乐祸地看着字清水。

清水没再说话,她算是见识了,黎啟的刻薄比起佘清韵有过之而无不及,腹下的绞痛越来越清晰,清水知道现在自己说什么黎啟都要反驳到底,而且身体发虚得紧,索性选择沉默。

“字小姐,你默认了吗?”黎啟步步紧逼,一种变态的快意从眸中闪过。

清水继续保持缄默,不理会黎啟。

“无话可说,那就是默认了。”黎啟了然地笃定道。

“黎大公子未免苛刻了,还是再看看别的画作,应该有你满意的作品。”一个清冷的声音自黎啟身后响起,清水面对着黎啟,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个人。

一身米白间蓝色条纹的休闲装,额前细碎的发丝随意低垂,目光一如初次见到他时的清淡幽远,白皙光洁的面容冷俊,淡淡地散发着一种荧光,考究的手工衬衫制式复杂精致。他就那样懒懒地从人群中走来……

世上仿佛有这样一种人,他往往在你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出现,然后不经意间帮助了你。这于他,不过是举手之劳;但于她,却像是在她孤寂已久的心湖里投下了一枚小石子,惊起涟漪无数,让你觉得,这个世界还不是那样冷漠。这个人,值得你信任。

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男子已经是第三次帮她解围了。

清水眼里突然涌出的感激和亲切一丝不落地滑入黎啟眼里,那双幽黑狭长的眸子半眯着,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男子,玩味顿起。

“风二少,你似乎弄错了。”黎啟毫不客气地应声回答,面色不改,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理所当然的样子,但话音里隐隐透着一股压力。

“我只是在客观地评价一位画家的画作,如果她连这样不算过分的言辞都承受不了,的确没有任何入选的资格。况且我只是在做一个评委应该做的事。”

从来没有人公然地反驳他,即便这个人不是一个普通人。

“我倒觉得这幅画是上品。”眼前的男子并不看其他人,静静地审视着清水的画,思量着说。

话一出口,立马让在场的人为之一怔,唏嘘不已。大家只觉得清水的画组合稀奇,用料古怪,一时还真看不出妙在什么地方。

清水手心沁出一层微薄的汗珠,从这个男子开口为她说话起,她的心竟然莫名地紧张起来。

他,能懂她的画吗?

黎啟剑眉一挑,嘴角弧度微扬:“那就请风二少指教一二。”

那个男子缓缓踱到清水的画旁,淡漠如斯,声音低沉,却说不出的悦耳,引人陶醉。

“这位字小姐的画作采用了中国画二十种之一的扇面画法,这种画作画时必须在特定的形状篇幅中匠心独运,安排布局,表现出妙趣盎然的意境来。把一幅大画缩小到扇面大小,虽然如黎少所说布置看上去迫塞牵强,但这只是表征,画面本身并没有因此而粗糙简略,反而更体现其小巧精致。迁想妙得,九朽一罢,笔落便成。三品、四难、六长都恰如其分,再加上她把非常规的原料应用其中,辅以枯叶为枝,兮兮入神,布局错落有致,色彩绮丽和谐,墨气皱染,苍厚淹润,韵醇澹和,俱妙得神髓,的确是另一种风格。我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这幅画是上品。”

清水感觉自己的心脏如同天旋地转一般,颤颤晕晕,又像航行在惊涛骇浪之中,随着眼前男子的话历尽动荡,一颗心突突直跳,有点激动,有点……感动。

看来她的画还是有人懂的。

在场的一半以上是外国人,不懂扇面画的奥妙,大家听风二少这么一说,都齐齐把关注的目光投向了眼前长桌上那幅摆放在右边角落里的小小画作,有的外国评委甚至上前观摩,试图找出风二少所说的三品、四难、六长。

“你懂什么,黎哥哥都说这幅画可以直接弃权了,还什么迁想妙得,九朽一罢。你不要在这糊弄几位外国评委,故弄玄虚。”黎啟身侧那位美人儿见几位外国评委似乎对清水的画来了兴趣,忙出声反驳眼前的男子,誓死捍卫她的黎哥哥。

“对啊,这人是谁啊?到底懂不懂画?”

“连黎大少的话都敢反驳,不想活了……”

“说不定是字清水的忠实拥护者,不过长得真帅啊……”

周围议论纷纷,因为风二少出现得太突然,大家觉得他来路不明,所以质疑颇多,但黎啟却知道他是谁。

黎啟轻抚了一下美人由始至终挽着他的手,但笑不语,似乎要看看风二少怎么应付。

只见风二少也从容不迫,了然地笑笑,转身看着清水,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她。

“我说什么都没有意义,自然有懂这幅画的人。黎公子,其实真正困扰你的,并不是画本身,而是你对画这幅画的人的看法。我不知道你对眼前这位字小姐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但不得不承认,她的这幅画,画技了得。”

话虽然是对黎啟说的,但风二少的目光却紧紧锁在清水的画上。原来是因为看中她的画才为她说话的。

但……他和黎啟是认识的!几乎是同时,清水浑身的细胞警觉起来,心里也泛起一股失落。

定定神,清水已经恢复了平静,礼貌地颔首看向风二少,一脸疏离。左下腹的剧痛适时袭来,清水鼻头微皱,一颗冷汗从发际线滑下。然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幅扇面画上,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痛楚。

“风二少,你应该知道,我一向喜欢爱屋及乌,反之……恶其余胥。”黎啟讪笑着说,不经意地瞥了清水一眼。

难得地,风少爷皱了皱眉。他和黎啟虽谈不上深交,但同是休斯伦萨美院的学生,互有耳闻,家里也有一些经济上的往来。今天的黎啟明显反常过度,是因为眼前这位字小姐吗?

随即,风少爷再次看向清水,前两次的偶遇都没有仔细看过她的容貌,只见她一身缀花长裙,清新雅丽,黑直的长发披肩而散,柔顺光亮犹如一匹上好的黑绸,刘海斜垂向左边,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光洁的右脸颊,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眸子琉璃,淡粉的唇瓣微翘可爱。似乎没有任何感情地看人处事,就像是……用一层坚冰把自己包裹起来,生人勿近。蓦地,他对她和她的画技,多了一丝好奇。

一阵淡淡的岩兰草混合着薄荷酒的味道,他淡笑着伸出手。

“你好,我是风沐昕。”

顿时,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和议论声,连同转播评选厅实况的大厅里也一样,大家惊讶万分。

放在平常,也许有很多人不知道“风沐昕”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但在今天的场合,在场的都是画界名流、商界巨贾、青年才俊和名媛淑女,他们本就身处上流社会,怎么可能对这个如神祇般凌驾于他们之上,让他们望尘莫及的风氏家族正位继承人无所耳闻呢?

他正是沐风财团现在的二当家,将来的正位继承人——风沐昕。

更多的人知道黎啟多一点,因为黎啟的画名和财势。对风沐昕的感知只停留在“富少”上,没人知道他居然也懂画,而且还颇有研究的样子。

风家财力雄厚,家世悠久,是欧洲三大贵族世家之一,主要势力分布于欧洲中部和西部,呈放射状向四周辐射开去,势力涵盖北欧、东欧,到达地中海沿岸及其周边,而意大利则是风家根基所在。尽管如此,风家在中国的财力和影响力也不容小觑,与黎家有得一比。

万凌财团的黎家同样财大势粗,主要势力则相反,集中在东亚、南亚、东南亚、新加坡和澳大利亚等,呈向心状积聚中国,根基在中国,不过近年侨居旧金山,是目前唯一可以和风家并驾齐驱的豪门。

更值得一提的是,风家和黎家的先辈都是画家出身,绘画造诣极深,自然也对他们的后辈要求极高,所以作为黎家和风家正位继承人的黎啟和风沐昕,画技自然也不在话下。

伸出的右手被晾在空中,清水抿着嘴没有回答风沐昕,她已经向他竖起了防备的城墙,就在刚刚。

是的,清水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看到眼前这个叫风沐昕的男人会那样吃惊,她不属于这个上流社会,对其中的缘由并不了解,她只知道,他和黎啟认识,她就会对他敬而远之。

时间在悄然无声地滑过,清水仍然没有动作。只见风沐昕的笑容依旧淡雅,仿佛并不尴尬和在意,反而礼貌地等待着,看到清水眼中的防备,风沐昕好像猜到了什么一样,轻声解释道:“你多心了,我和黎公子只是同学。”

闻言,黎啟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紧紧捏起,指甲深陷掌心,他没想到她会这样……厌恶他,漆黑的眸子更加幽暗,一股无名之火油然而生,烈烈燃烧。

她字清水没有资格这样对他!他回来是要报复她当年的残忍,他不会放过她,一辈子都不会!

清水仍然面不改色,只是眼里的防备不再那样浓烈,朝风沐昕微微点点头。

“你好,我叫字清水。”

如果摒去所有的背景来说,当时的日光正好,两个人是那么清透,只是……身份如巨斧般在他们之间斩下一道深深的鸿沟,注定永远无法逾越。

此时的疼痛让清水的意志正在快速抽离,思考能力就像放缓的齿轮一样,她觉得她快要死了,她要马上离开这里!

“字小姐,请问什么是三品、四难、六长?”一位外国画家打断了清水的思绪,用流利的地方俚语问道。在他们的身边站着几个人,个个脸上明晃晃地写着“看笑话”三个字,眼里充满了挑衅和狂妄。刚刚他们对着清水的画研究了好半天,分明是对清水的画不服还有……不屑。

要看她的笑话吗?清水沉了沉琉璃的眼眸,她怎么好叫他们失望呢?

“谢谢你的问题,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清水竭力忍受着疼痛,微笑着道。随之礼貌地越过风沐昕,温和的眼神下是骇人的凌厉,同时因为稍稍分散了注意力,腹下的疼痛缓解了不少。

“我的名字叫Colin。”那个叫Colin的外国画家很不情愿地回应,对清水接下来的回答充满了“期待”,他倒要看看,她怎么用英语回答出让人满意的答案。

“Colin,这是一些中国画的画法技巧。三品是神品、妙品、能品。”

随后清水又礼貌地用英语回答了几位来者不善的人的提问,还有其他几位评委对这幅画的疑问。

“画有四难:笔少画多,为一难;境显意深,为二难;险不入怪,平不类弱,为三难;经营不可惨淡,结构自然,为四难。”

“所谓六长,粗卤求笔是其一,僻涩求才是其二,细巧求力是其三,狂怪求理是其四,无墨求染是其五,平画求长是其六。”

“在中国画门类中,历代书画家都喜欢在扇面上绘画或书写以抒情达意,或为他人收藏或赠友人以诗留念。存字和画的扇子,保持原样的叫成扇,为便于收藏而装裱成册页的习称扇面。从形制上分,又有圆形的团扇和折叠式的折扇,这就是扇面画。”

清水也不谦虚,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很多术语是晦涩的古语,她不担心提问的人是否能听懂,她只知道,他们能用俚语,为什么她就不能用中文古语呢?她不喜欢被人挑衅。

由始至终,黎啟都安静地看着清水,听着清水用流利的英语介绍着她的画和相关来历,跟三年前简直判若两人,她再也不是原来那个胆怯、软弱的女孩了。

他不在的日子,究竟发生过什么?

“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在回答完几个评委的问题后,清水只能借故离开正厅,她觉得自己再也撑不下去了。

清水没有等到所有的评选结果,八幅入选的画会在明天早上揭晓答案,如果自己的画入选,会有专门的人通知她。即使没有入选,也没有关系,毕竟自己的画有人喜欢和认可。

直接拐出大厅,清水就给顾茜茜和杨婧打电话,才拿出手机,整个人就一下子瘫软在地,疼痛大肆侵袭而来,万里奔腾,金戈铁马,毫不留情地翻腾着她的下腹,势必要把所有的疼都温习一遍才肯罢休。

“你在这里装柔弱吗?刚才的强势呢?”

忽然,黎啟的声音如同从地狱发出一般,冰冷至极,不带一丝温度,随即又冷哼出声:“风家的人可没在这里,你这样是要装给谁看?”

“呕……”清水没有忍住,干呕起来,异常想吐。

没有得到预期的反驳,黎啟非常不耐地转头,在看到清水惨白的脸色和已经汗湿的头发后,似乎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蹲下去看她。

“你怎么了?”黎啟伸手狠狠地揪住她一边的肩膀,他该死地发现,时隔几年,看到她这样他竟然会在意,呕吐?她……是不是怀孕了?想到这一点,黎啟心里顿时生出厌恶和愤怒。

“放开我!不要碰我!”清水嫌恶地甩开黎啟的手,远远地拉开与黎啟的距离,恶狠狠地瞪视着他,恨意再也无法掩盖地倾泻而出,撕咬着他。

“你在自以为是些什么?”黎啟冷笑,随即掏出手帕,擦拭刚才碰过清水的手,接着恶狠狠地将手帕扔到清水脚边。

“以后见到这个女人,提醒我退避三舍。”黎啟冷声对身后的保镖说,然后不再看清水,快步离去。

见黎啟的人走远后,清水有气无力地垂下眼帘,卸下警惕,疼痛让她失去了行动力。

坐上了去往医院的出租车,整个人像虚脱了一般靠在后车座上,车外飞驰而去的建筑物和喷泉,给清水投来一个远远的影像,好像自己从没来过这里一样。

虽然这样不告而别很不礼貌,但她需要跟谁告别吗?是那些挟技居奇的嚣张画家,还是那些阴险狡诈的奸商恶富?是那些妄自尊大的富家少爷,还是那些目中无人的世家小姐?抑或是那个虽然帮了她三次,但她并不想深交的风沐昕?

无力地晃晃脑袋,清水就像完全脱离了龙潭虎穴般,放下防备,一阵困意袭来,清水连忙吸了一口车窗外的空气,睡意退去不少,还是直接去单之蔷在的医院好了。

“肠胃炎是胃黏膜和肠黏膜发炎,主要表现为恶心、呕吐、腹部绞痛、发热、全身酸痛等,你这是急性肠胃炎,已经打过消炎针了。”医生望着床上躺着的清水说,并飞快地在一个夹本上记录着。

清水一一记在心里。

打完点滴,已是下午5点,清水还在休息,只听病房门一响,单之蔷就不管不顾地走了进来。

清水马上假寐,她现在什么话都不想说,蔷蔷一定是来问关于画展的事的。

“还不速速醒来!”单之蔷不客气地望着床上假寐的人说。

见清水没有半点反应,单之蔷说:“既然不醒,那我只好打电话给秦泊了。”边说边掏手机,眼睛却盯着床上的人。

果然,如她所料地对上了清水那双无奈又抱怨的双眸。

“你不好好躺着来看我干什么,我待会儿会去看你的。”清水可怜兮兮地对单之蔷说,声音细细的,充满了疲惫。

单之蔷坐到清水床边,仔细打量着她,隔了一会儿才说:“今天我什么都不问,你先休息。病情严重吗?还有哪里疼?”

清水笑笑,还是蔷蔷了解她,打趣着说:“医生说我时间不多了,你还不快点帮我达成遗愿。”

“那你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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