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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街头遇少年

曾笑打定主意的事,向来谁都改变不了。

每周仅半天的休息日,她专程跑去清河市闹市区的书店,为林佳璇挑选基础级的参考书。

书店在一个商场的二层,要绕到旁边的胡同里才找得到入口。曾笑刚进胡同,就见一个大叔正推着一车红薯左避右让地走来,大概要到临街的道边去卖。已经是深秋了,曾笑看着车上硕大的掉漆的铁桶,目光已经穿透了铁皮看到里面正在酝酿一炉子新鲜软糯的烤红薯。红薯的皮被烤到淡粉发灰,撕开后露出橙黄色的瓤,香甜得像夏日熟脆的瓜,是曾笑无法拒绝的美味。

她看了眼手中的钱,目光又追逐着烤红薯的背影,一时有些犹豫。

“你喜欢烤红薯啊?”熟悉又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

曾笑恍然抬头,看到肖北城正站在人行道的另一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我请你吃?”他带着笑,竟真的向那个摊贩走去。

“不用了,我等下自己买。”曾笑有些尴尬,慌忙止住了他。

肖北城也没再坚持,转身到她身前站定,扫了眼书店的门,“来买书?”

曾笑点点头。虽然同桌两个月,但在她的认知里,肖北城还像个陌生人般,两人并没有过多私下的交流,除了那日黄家安挑衅时肖北城的主动声援,曾笑几乎和他形同陌路,因而这样的场合和对话,总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一个人过来了?”肖北城双手随意地落在裤子口袋里,眼光左右瞟了瞟,“林佳璇没和你一起?”

这个人呐,管得可真多。

曾笑有些不耐烦,“今天是周末,佳璇要补觉。”

肖北城身后也没跟着什么人,曾笑唯恐他提出两人同行的想法,仓促间冲他勉强一笑,“那你先逛着,我先上去了。”

话刚说完,她不等肖北城回应,抬脚就跑上楼梯,几乎是落荒而逃。

肖北城看着她仓皇的背影,有些无奈,“难道我是鬼吗?这么怕我。”

一直以来,他心里其实很清楚曾笑对他的排斥甚至厌恶,但他始终想不通这种莫名的情绪究竟来源于何。他是校长的儿子,但他从来不曾在学校耍过半分少爷的威风,反而谨小慎微地避免这一重身份给他带来的特权;他个性阳光,随和大方,但对认定的事却十分较真,在学习上从不允许自己懈怠,也不吝分享自己的方法和见解。

虽然称不上是个完美的人,但他肖北城好歹也算是个中规中矩的好人吧?他想不通自己为何那样不招曾笑待见,为何总是以笑脸换得她的冷漠和反感。

日子久了,他甚至都怀疑,到底有问题的是曾笑,还是他肖北城啊。

书架间徘徊的曾笑自然猜不到肖北城的困惑,她回想起刚才的相遇,竟然有些后知后觉的畏缩和恐慌——肖北城隔着窄道冲她恬然而笑的模样,呃,真是让人感觉活见了鬼。

曾笑拍了拍脑袋,拿起一本《数学解题方法全书》,一头钻进了书中列举的例题和解题思路中去,把肖北城和他的烤红薯忘了个精光。

大课间时,曾笑抱着辅导书走到了刘海波的位置前,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刘海波立刻识趣地从座位上弹起,一溜烟跑去骚扰肖北城去了。

林佳璇正在补眠,困顿中看到曾笑在自己身前坐下,绝望地拍了拍脑袋,“今天就开始啊?”她打了个哈欠,撑着眼皮小心打探着曾笑的神色,语气十分谄媚,“要不明天呗?”

曾笑敲了敲桌面,一本正经,“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快点,把你的数学练习册拿出来。”

两人的互动引起了林佳璇同桌崔莺莺的关注。崔莺莺原本正闷头做题,听到曾笑催促林佳璇的声音,罕见地抬起了头。

“你要给林佳璇补习吗?”她的嗓音很冷,仔细听还能察觉到一丝颤抖的怯意。

曾笑点点头,脑海中骤然浮现起报到那日崔莺莺潜心画画的侧脸。

“怎么了?”她看崔莺莺不甚自在的模样,有些困惑。

崔莺莺却只是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曾笑看向佳璇,见她正用眼神示意自己不要理会崔莺莺,想起之前佳璇曾跟他她说过,崔莺莺是个冷漠又倔强的女孩子,平日里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许任何人靠近,哪怕是试探也不可以。

如果再追问的话,或许会惹得她不开心,这倒是没有必要的。

曾笑没再出声,拿起林佳璇的数学练习册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这都是怎么回事啊?”

大片的空白旁画着几个可爱的卡通头像,一看就是林佳璇的佳绩。

佳璇有些微窘,想要抓过自己的练习册却扑了空,只好一板一眼地解释,“不会做啊。”

曾笑指着那些题目,有些不可思议,“这些,还有这些,全部都不会吗?”

林佳璇绝望地摇了摇头,“真的不会。”

两人说话间,崔莺莺突然收拾起桌子,拿着书包径直离开了座位,大有一去不返的架势。曾笑看着她孤傲的背影,以为是自己的出现打扰了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林佳璇却摆了摆手,见怪不怪似的,反而松了口气。

“她每晚都不上晚自习的,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因为她坐得足够偏僻,又或许是她实在太过安静,曾笑从未留意过她的去留,也从未听佳璇提及过,一时有些好奇,“为什么不上晚自习啊?”

林佳璇耸了耸肩,“不知道诶,她平时都不搭理我的。”

曾笑没有再追究,但是心里又有一些莫名的涩然——像崔莺莺这种女孩子,平时不声不响,又被孟卫东和应凯等老师视为差生代表,一举一动都不会引起任何注意,就像一颗激不起水花的石子,不论是翩然入水还是狼狈沉底,都不会有人关注,毋论关心。

所以她的冷傲和淡漠,大概也是一种因此而生的自我保护吧?假装不在意,假装与世隔绝,久而久之就骗过了自己,即使在孤立的氛围里也变得适然了。

“笑笑?笑笑!”林佳璇晃着手指,示意曾笑回过神来。

曾笑收回思绪,眼看着崔莺莺的座位空着,便挪到佳璇的身边来,“好了,我们开始吧。”

林佳璇生无可恋地撇了撇嘴,趴倒在桌子上,“好吧。”

“喂,你态度端正一点!”曾笑拍上佳璇的腰,令她本能地弹起了身子。

“笑笑,我们今天讲什么啊?”

曾笑打开买来的教辅,手指在某一章上敲了敲,“函数。”

林佳璇面露窘色,“别了吧,上来就这么难……”

“那你说从哪里开始讲?”

“……集合?”

曾笑叹了口气,无奈地扶着脑袋,“那不是必修一的东西吗?”

佳璇撅着嘴,委屈地点了点头,“当初学的时候就不怎么会。”

这个丫头,真是败给她了!

曾笑清了清嗓子,翻到了集合那一页,开始一板一眼地讲起课来。她没注意到,远处的肖北城正悄然注视着她潜心专注的模样,面色复杂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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