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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峨嵋绝谷

01

青草湿地,白花碎点,落叶缤纷。

这是一处沼泽,是山与山之间极小的一处空隙,被峨嵋山苍苍林海所掩盖,若不是笔直地从上面掉下来,还真找不到这里。

其实那绝崖并不高,因为云气缭绕,山中光线隐隐约约,林木森森,所以在上面看起来好像很高,一旦落了下来,才知其实不然。

说是不高,但也有数十丈近百丈的高下,他们能够未死,还是赖了这一处沼泽。沼泽中尽是水草淤泥,人跌入其中,除了溅了一身淤泥,在沼泽中砸出个大洞之外,倒也并未受什么伤。

过了好半天,秦筝才自跌落的昏眩中清醒,一睁开眼,就看见树叶。

郁郁如翠的树叶,正亭亭地遮着头顶,峨嵋山中的云气化成水珠,正延着叶的边缘,缓缓地滑落——

静静的林木,清新的气息,淡淡的夕阳之光柔柔地笼罩着树稍,也柔柔地笼罩着身周的这一片柔柔的青草地,无比清晰的感觉——像在做梦,一下跌入了童年的梦境,是那么的不真实。

良久良久,她才想起发生了什么事,微微挣动了一下:“倦——”一开口,才知道自己声音暗哑,可能受到太大的震荡,受了伤。

“我在这里。”一个声音几乎在耳边说,声音低柔,气息淡淡地吹在她的耳际,吹起了她的发丝。“你怎么样?”秦筝挣扎地要起身,“你受伤了吗?”

一只带着疤痕,却仍看得出白皙修长的手把她按住,一双无比漂亮的乌黑眸子看着她,眉头微蹙:“你受伤了。别动,好好躺着。”他的声音带着他从未有过的温柔,而并非对敌之时的幽冷犀利,“不要动,这里虽然很脏,但我不知道你伤得如何,最好别动。”

秦筝呆了呆,忍不住好笑,她斜睨了秦倦一眼,眼神里有微微的妩媚与嘲笑之色:“除了这里很脏,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她死里逃生,眼见两人双双无事,心情为之一松,露出了她的娇妍之色。

秦倦一怔,他并不笨,或者是太聪明了,微微一笑:“那你说呢?”他轻轻叹了口气,此时无人在旁,他无需隐藏心情,幽幽地道:“你跳下来做什么?我跌下来,是形势所迫,你跳下来做什么?你忘了大哥他——”

秦筝摇了摇头,神色顿时黯淡:“我们现在不说他好吗?”她幽幽地看着开满白花的青草地,“我从没想过要随你下来,”她又摇了摇头,“等我知道发生什么事时,我已经在这里了。”

“傻子,若不是跌入这里,你岂不是死得不明不白?”秦倦蹙眉,“以后当了大哥的妻子,你也这样任性妄为,让大哥为你担心吗?”

秦筝呆呆地看他:“你心心念念,就只为他着想?”她缓缓支起身来,一把推开他要扶的手,明艳的脸色开始变得冰冷,“现在没有旁人,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真的——希望我嫁给大哥吗?”她蹙着眉,用一种审视的冰冷的眼光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无论我希不希望,你始终都是要嫁给大哥的,不是吗?”秦倦顿了一下,很平静地答道。

“我不要听这么聪明的回答,”秦筝语气开始变得尖锐,“我只要听,真的,是或不是!”她明明知道他是爱她的,他自己也承认,但为什么,他就是不愿坦然,他就是要逃避?她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希望知道自己的心是有地方寄托的,希望他可以给一句温柔,可以让她借以回忆终生,为什么——他就是不肯?

秦倦看了她良久,看着她脸上的期待与薄怒——为什么,在他和她一起的时候,总是要忍不住争吵?而在最危急最痛苦的时刻才可以心心相通?他嘴角泛起一阵苦笑,常说最羡林中鸳鸯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为什么他和她却是平日无事怒目相向,而生死关头却可以毫不迟疑为对方而死?他心中想着,嘴里却平静地道:“真的。”

“啪”的一声,秦筝甩了他一记耳光,咬牙道:“你抱着你的大哥去死吧!”她本对秦遥也是极好,但她对秦倦这一句话抱了太大的希望,她本以为秦倦明白她的期盼,明白她的苦楚,以为他会给她一点依托一点——爱,但他太无情了!无情得让她口不择言,只希望能一句话狠狠将他伤到底,就像他对她一样!一句话说完,她猛地从沼泽地里起身,往外奔去。

“筝!”秦倦的呼唤远远传来。她跌下来时震动了内腑,这发力一跑,只觉得眼冒金星,心中痛极,也不知是身上的伤在痛,还是心里太伤心失望——他竟然不追来!竟然放她一个人在这荒山深谷里!她知道她终是不会忤逆他的意思,她是会嫁给秦遥的,那也是她的意愿,并非只为了秦倦,也是为了秦遥;难道她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悔婚不成?他以为她是多么天真多么痴傻的小女孩?以为她不知道轻重缓急?她是会痴缠不休的女子吗?她在他心中,就是这样一个人?她心中不断地转念,完全没看自己跑到了哪里,突然足下一绊,她惊呼一声,跌入了谷底一处天然的低洼地里,里面长满长枝的藤蔓,加之湿泥浅水,她一掉下去,被水草缠住了腰,竟然爬不出来,又惊又怒,又是惶恐,难道她就要在这烂泥水草中死么?她不甘心,不甘心啊!

秦倦叫不住秦筝,心知要糟:“筝,回来!这里太——”他连一句话都没说完,就伏在地上喘息,不住咳嗽,左手按着心口,眉头紧蹙。他不是不想追出去,而是追不出去。他的身子比之秦筝犹自不如,这一跌,几乎没要了他半条命,更扭伤了左足,哪里还走得动?等他好不容易缓一口气:“——太危险——”,秦筝早已跑得不见踪影。

他尽力让自己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她走的那个方向追去,走了莫约十来丈远,眼前一黑,他知道自己要昏过去,当下无计可施,提高声音叫了一声:“筝——”这一声呼喊用尽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微微一晃,向前扑倒。

秦筝在烂泥潭里挣扎,她气了一会儿,自己也知道自己太过任性,无论如何,在这地方,实不该任性胡闹的。她本不是糊涂的人,自己想想也觉得太过分,冷静下来,突然想起——难道他不是不愿追她出来,而是他不能——她知道他的身体不好,他说未伤,怎知是不是怕她担心,有意隐瞒的?等一下,她突然呆了一下,全身几乎一下冷到了极处——他有说他没有受伤吗?没有——他没有说!他只是让她以为他没有受伤而已!

“该死!”秦筝暗暗在心中恨恨地道,“你若出了什么事,我绝不原谅你!永远不原谅你!”却不知这“我绝不原谅你!”她已不知对他说过多少次了,若不是太在乎,怎会如此容易为他动怒?

她心中担心之极,根本忘了自己刚才还满心怨怼,在心中指责他这里不好,那里不好。这时,远远传来一声“筝——”是秦倦的声音,听得出他底气不足,叫了一声之后就再无声息。

秦筝真的怕了,她不敢了,不敢再任性,不敢再乱发脾气——只要秦倦无事,要她怎样都行,只要他没事!她突然非常非常珍惜刚才与秦倦并肩坐在那沼泽的树下,看那山中的云气缓缓化为水滴——那本是她今生都未曾有过的奢望。与他并肩,像小时候一般看着青草地上的小白花,但为什么,自己仍不知足,仍奢望着他能给什么承诺,给什么爱?她不要什么承诺什么爱了,她真的不要了,只要他没事,她——下地狱也甘之如饴啊!她慢慢地苦笑,到了如今这个境地,竟仍不知道要如何相处,两个人相爱本是不易,相处更难;假如不知道珍惜,不知道关怀体谅,只会吵吵闹闹乱发脾气,那算什么?有一份爱已是难得,为什么——不懂得去温柔去珍惜?傻啊,真是傻啊,她已经有了世上最值得珍惜的,竟还会在乎什么承诺?假如一切可以重来,她发誓不会再让他担心难过,因为他担心难过了,自己又如何幸福?

如果上天让她生出此地,她愿安分守己地让秦遥幸福。愿断了这份痴念,只要他希望!她突然无比明白为什么当年秦遥能够为秦倦作出如此惨痛的决定——因为为了自己所爱的人的幸福。人可以有这么大的勇气去承担一切的牺牲,无论是多大的牺牲!那不是苦,是一种骄傲啊!

02

等秦倦幽幽醒来,眼前是一张又是泥,又是水,还满身挂满树叶青蔓的脸。

那脸上充满担忧的神色,秦筝不管自己身上是多么狼狈,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他。她身上的泥已经半干了,不知已这样看了他多久,只是坐在他的身旁,看着他的脸。

秦倦忍不住轻笑,慢慢支起身来:“你怎么——弄成这样?跑到哪里去了?”他抬头看了一下,这里便是刚才跌落时所躺的那棵树下,树叶晶亮,不时滑落的水珠静静闪着透明的七色之光,如梦似幻。

秦筝看着他,声音带着未曾褪去的惊恐:“我——我以为——”

“以为我再也醒不过来?”秦倦笑了,他看着她惶恐不安的眼睛,忍不住心中一股温柔泛起,让他柔声道,“傻子,你知道我的身体从来不好,偶尔是这样的,没事的,不值得你担心。”这令人又痴又怜的小傻瓜,也不知跑到了哪里,听到他的叫唤,竟又这样跑了回来,真让人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不是的,”秦筝惶恐之色未褪,急急地问:“你是不是哪里受了伤?有没有哪里不适?”她伸出手,想去碰触秦倦的肩,但却又不敢,像当秦倦是雪作的人儿,被她一碰就会化了。

秦倦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好笑,他伸手握住秦筝伸出来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笑道:“我不是真的风一吹就倒的人,你不用怕,我不会不见的。”

秦筝苍白的脸上逐渐泛起红晕,她的手自他的眉间划过,怔怔地想着这些伤若是还未愈合,那该是怎样的痛?“你本来就是风一吹就倒的,”她低声道,“本来你才是最该被人保护的,为什么总是你在保护别人?然后那么多伤,就由你一个人承受?你以为你是铜铸铁打的?你才是傻子,我不怜惜你,谁来怜惜?有谁会在乎你的辛苦?”

秦倦微微叹息:“我们不说这些好么?”他上下打量着她,越看越是眉头紧蹙,“你到哪里去了?”他看见她一身狼狈,比之她从这里奔出去的时候还狼狈了十分,她的腰际微微泛着一片殷红,“你——”他咬牙怒道,“你还口口声声问我受伤了没?你自己呢?你到哪里弄伤了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秦筝不自然地拉了一下腰间的衣襟,脸上微微一红:“我——我跌进了那边的水坑里,那水坑里有许多长长的蔓草,缠住了我,我听见你在叫我——”她越说越是小声,不敢看秦倦的一脸愠色,声若蚊蚋,“我爬不出来,我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着急起来——”

“怎么样?”秦倦眉头紧蹙。

“出门的时候,肖飞叫我带了匕首——”秦筝轻轻地道。

“你怕我出事,所以拿匕首去划身上的蔓草?想要能够爬出来?结果划伤了自己,是不是?”秦倦问。

秦筝吐了口气,轻轻地道:“你总是这么聪明。”

秦倦瞪着她,也只有她敢在他面前这样装傻,气了一阵,他也只能叹息:“伤得怎么样?”

“没怎样。”秦筝听他的口气就知道他已经不追究了,嘴角掩不住丝丝笑意,抬起头来,“倦,不要担心我。莫忘了,现在躺在地上的人不是我。”

秦倦摇了摇头,这个又妩媚又狡猾的小女子,他真的拿她没办法:“匕首呢?”

“在这里。”她伸出右手,手上握着一明晃晃的匕首,看得出虽非宝刃,却也是利器。

“你身上带着火摺子吗?”秦倦看了一眼天色,问。

“带着。”秦筝微微敛着眉,这样子分外艳,让她虽然遍身泥泞,却依旧有她的那种如火一般的盛极之美。

秦倦看了她一眼,心中微微一跳,当下不敢再看下去,他转过头去:“你用匕首斩下树枝,点火生烟,让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

“我不要。”秦筝很坚决地摇头,她摇头的时候,更显她的卓绝之色。

秦倦颇为意外,他一向知道大多数人的心思,却不明白她的意思:“为什么?”他以为,她一向是锦衣玉食的小姐,平生没有经历过江湖风波,落到这等田地,应该是急着离开的。他也不忍,看她素来华贵的衣裳变成如今这种模样,更不忍看她憔悴的容色,她是该站在蔷薇花海之中,身着红衣的女子啊!

“回去,就有大哥。”秦筝闷闷地道,她缓缓把脸挨到他的脸上,低低地道:“倦,能不能不要想他们,只有我和你。你——给我一点回忆,好不好?”她依偎着秦倦而坐,把脸抵在他肩上,缓缓闭上眼睛,眼角有泪闪闪发光。

秦倦嗅着她淡淡的幽香,心中骤然一软。他幽幽地叹了一声,声音终于露出了他从未表露的苦涩之意:“给你——回忆?”

“爱我一天,好不好?”她未曾这样的哀婉,哀婉得像楚楚的眼泪,她也未曾这样的温柔,未曾以这样绝望的温柔望着他——那一双眼睛——

秦倦闭上眼睛,他无法掩饰他心头的震动与激荡:“筝——”

“我不要听,”不再任性胡闹,秦筝幽幽地道,“我什么也不想,你知不知道,明年,我就真的要嫁给大哥了。是千凰楼肖飞作的主,他以为,那是你的心愿——”她摇了摇头,“我能说什么?我什么也不能说。他是你的兄弟,你的朋友,他只是在维护你。”

秦倦能说什么?他笑得好苦,但又能如何?能怨谁?

“我什么也不想,假如我真的别无选择,只能嫁给大哥,那么是不是说——我这今生今世都已经结束?从今往后,我就只是‘秦夫人’?”秦筝慢慢地道,“我只是想要一点回忆,让我在今后的数十年里,可以依靠,可以让我觉得,我这一辈子还是好的,至少,我不仅被人爱着,我也爱过人。”

秦倦声音是哑的:“你恨我吗?如果没有我,也许,你便不一定要嫁给大哥,你可以选择自己的——幸福——”

秦筝摇头:“无论有没有你,结果都是一样,如果没有你,我的结果是——永远不知道什么是爱人与被爱的苦,永远不知道什么是幸福,永远把对大哥的同情与怜惜当作爱。”她顿了一顿,“爱我一天,好不好?”她轻轻地问。

假如还有人拒绝得了这样的哀怨,那就根本不是一个活人了,那只可能是一个死人。秦倦睁开眼睛,不看秦筝的表情,轻轻地吻上她的唇,他眼里的泪就滑落到她的脸上,滑落到她的唇间,是苦的。

“倦,我唱一首歌给你听好不好?”秦倦终于肯爱她,秦筝今生最大的心愿终于可以成真,即使只有一天,那也是从下辈子偷来的,她眼睛都在闪光,亮得像明媚的烛火。

秦倦答应了爱她一天,自然不会忤逆她的意思,即使他更宁愿这样看她,看她到永远,但他仍微微一笑:“你唱吧。”他记得,当年在戏班子里,她也是这样一天到晚拉着他,缠着他要唱歌给他听,结果是常常他不胜其烦,两个人争吵起来。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笑,知道他也想起了幼时的旧事,轻轻一笑之后,她轻轻地唱了起来:“芄兰之支,童子佩玺。虽则佩玺,能不我知?容兮遂兮,垂带悸兮。芄兰之支,童子佩牒。虽则佩牒,能不我甲?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歌声悠扬,幽幽有出世之音,像跨越了十年的时光,让两人回到了从前。

这是《诗经·卫风》的一首小诗,叫做《芄兰》。

秦倦近十年没有听过这样清丽的小曲,当年觉得好生无趣,如今却是痴了。

他静静地回想诗意。

芄兰的枝条啊,弯得那么漂亮;那个男孩子啊,腰间佩着角雉;虽然他是这样的得意,他却不愿意喜爱我。他的容貌是这样的漂亮又神气,衣带长垂,飘得让我心动。

芄兰的枝条啊,弯得那么漂亮;那个男孩子啊,把扳指带在手指上;虽然他是这样的得意,他却不愿和我亲昵。他的容貌是这样的漂亮又神气,衣带长垂,飘得让我心动。

她是这样地一直跟在他身后吗?是这样一直等着他吗?

秦筝唱完了,却见他怔怔地发愣,心下一怔,不禁怒道:“你有没有在听啊?”

秦倦一笑,抬起头来,看着她,也轻轻地唱: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皎人浏兮。舒忧受兮,劳心搔兮。

月出照兮,皎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秦筝怔怔地听着,脸上微微一红:“你捉弄人啦!”

这是《诗经·陈风》的《月出》。秦倦的声音低柔,让歌越发动人的不是他有如何魅人的嗓子,而是他那低低韵味,那是情人的歌,不是戏子的曲。

月出,月光皎亮,俏丽的人儿多么美貌,缓步蛮腰,让我悄悄为她心力消耗。

月出,月光皓洁,俏丽的人儿多么美貌,缓步轻盈,让我为她不安烦躁。

月出,月光当头,俏丽的人儿多么美貌,缓步婀娜,让我为她费尽辛劳。

秦倦听她别扭,也只是笑笑,缓缓地道:“弋言加之,与之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秦筝慢慢地念道:“弋言加之,与之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她淡淡地苦笑,这是《诗经·女曰鸡鸣》的一句,等到明日日出鸡鸣,这一切,就都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而已。

“倦,你的脸受伤的时候,你在想些什么?”她侧过头问。

秦倦摇了摇头,笑笑:“你问这干什么?”

“你不伤心吗?”秦筝惘然地看着他的脸,“你本是——”

她没有说完,秦倦打断她:“你在乎吗?”

秦筝想了想,也摇了摇头:“我只是惋惜。”

秦倦微微一笑:“惋惜什么?”

“本来很美的东西,被毁了,我当然惋惜。”秦筝似笑非笑,玩笑地点着他的脸,“我就不信你会如此大度,秦大楼主都可以成仙了,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怨?你骗骗别人还可以,拿来骗我——秦大楼主不觉得自己太高估自己的能耐了吗?”

秦倦扬起眉,本是要生气的,却是笑了:“你想知道什么?证明什么?”

“我美不美?”秦筝懒懒地倚在他身旁,懒懒地问。

秦倦失笑,难道她就想证明这个?“美,你一直都很美。”

“所以假若毁容的是我,我是会很伤心的。上天给了我这样一张脸,我也白得了那么多年,听过那么多赞美,嫉妒的也有,羡慕的也有,一旦一天什么荣耀都失去,怎么能不伤心?”秦筝倚在秦倦怀里,舒服地道,声音仍是懒懒的,“说不伤心是骗人的,你——为什么总要隐瞒?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又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何必矫情?”

秦倦又是笑笑:“我没有骗你,受伤之后,只知道痛,哪里还有精神去想矫情不矫情?因为真的很痛。”

他隐下一句话没说,不知道伤心吗?知道的,在她和秦遥走进来的那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痛苦与绝望!他已永远配不上她。所以,能够爱她一天,不仅是她的梦境,也是他的全部——

03

秦筝累了,在他怀里朦胧欲睡,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道:“如果我有时间,我会想办法医好你的脸,我不喜欢——”她柔柔地换了口气,眼睛已经闭上了,那气息吹在秦倦耳际,带着她的柔软与芳香,“——不喜欢你——”

秦倦把耳凑向她的唇,只听到她喃喃地道:“——不喜欢你——伤心——”

眼圈骤然微微有些发热,他轻轻叹了一声,傻瓜,这世上,也只有她,才会那么在乎他的感受。他伤不伤心,自己都未曾在乎过。太多年的经历,早让他学会漠视,变得麻木,也只有她,才念兹在兹,全心全意计较自己的感受啊!怎能说不为她心痛?怎能说不会动容?只可惜——自己——不,他和她都不能忽视秦遥的感受。大哥,是自始至终最无辜的人,又怎么能因为这些,而伤害了他?他没有忘记,他能有今天,是秦遥舍弃尊严,舍弃一切换来的,秦遥爱着筝,他——又怎么能不成全?秦遥守护了筝十年,让她可以自由地长大,不至于为了生活奔忙,于是他保住了她的犀利与明艳,而自己——又做过什么?

爱是不能代替所有发生过的一切的,人,无论渴求得多么热切,却不能忽略了旁人所曾经为之付出的——代价。

一夜就在平淡无声之中过去,原本计划的彻夜长谈,抵不住险死还生的疲惫,他和她都睡了。

也许,在梦中,依旧可以灵犀相通,可以继续梦中之梦,影中之影。

该醒的终是要醒的,等秦倦睁开眼睛,便看见晨光。

那晨光原本很美。

淡淡的阳光自疏疏的流叶之间淡淡地倾泻,如发光的流水,又如透明的水晶,但看在秦倦眼中却着实不怎么令人欢欣。

“清晨帘幕卷轻霜,呵手试梅妆。都缘自有离恨,故画作远山长。思往事,惜流芳,易成伤。拟歌先敛,欲笑还颦,最断人肠。”秦筝背对着他,正自扫去身上已干的泥土,轻轻地低唱。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从来善于言谈、舌辩千军,但此时此刻,他又能说什么?说昨日过得很美好,还是说他永远不会忘记她?说他永远记得她的情?

心中千头万绪,张开嘴,说的却是:“我们该回去了。”他听见自己说得很平静,仿佛心绪镇定。“啪”的一声,她折断了身边拇指粗的一根树枝,回过身来,带着一身晨光,向他微微一笑:“我们走吧。”

他无言地起身,她体贴地扶住他,撑着他受伤的左足,向山头的峨嵋大殿而去。

秦倦忆起了当年她扶着他在林子里躲避敬王爷的追兵,一样的沉默而体贴入微,只是今日的她更见了经历风霜的神姿。

令人怜惜的女子啊!

多少年没经眼的书,如今突然淡淡地涌上心头,似乎有那样的一阙词——

“花信来时,恨无人似花依旧。又成春瘦,折断门前柳。

天与多情,不与长相守,纷飞后,泪痕和酒,湿了双罗袖。”

不曾体会那样的缠绵,便只以为那是词中人的痴绝,如今——又到哪里去埋怨自己的缘起缘灭?

他不曾回头,所以不知道,也没有看见,刚才秦筝所坐的那片地前,几句用手指所划,几不可辨的字迹。

山为证,水为媒,秦筝嫁予秦倦,此生此世,不离不弃,无怨无悔。

莫蹈前辙。

慈眉师太与秦遥当面而坐。

两人之间,是一座棋坪,白子黑子,错落有致。

秦筝秦倦生死未明,他们竟有心下棋?真真是奇闻怪事,不可思议。

静念和如音一左一右观棋,但显然,心思都不在棋上。

“秦施主当真想清楚了吗?”慈眉师太双指夹着一枚黑子,“嗒”的一声,放在秦遥白子的腹地,微微一笑,“施主神志未定,又失一着。”

秦遥修长而极具书卷气的手指缓缓移开自己原本设好的棋眼,把两个活眼作成了三个眼,在棋艺而言,这几乎是自杀的下法,几乎把盘中要地一下让给了慈眉师太。

慈眉师太微微一怔,诧异地道:“秦施主,你这是什么棋谱?老尼平生未见,这其它的地盘,难道施主不要了?”

秦遥笑了笑,笑得极是惘然,然而心神宁定:“师太棋艺高过晚辈甚多,与其负隅顽抗,尸横遍野,不如相让,亦可少了许多无辜牺牲。”

“秦施主如此下棋,当是有败无胜,非输不可。”慈眉师太摇头,“你这根本不是在下棋,只是在哄我老人家开心。”

秦遥苦笑,微微地叹了一声,喃喃地道:“这不是在下棋,只是在哄人开心——他何尝不是在哄我开心——”

慈眉师太一手抹乱了棋局,也是微微一叹:“秦施主,令弟是一个少有的豪杰之士,聪明才智,江湖无人能及。”

秦遥摇了摇头:“他不是,”他并不看慈眉诧异的眼光,自顾自地道,“他只是一个多情之人。聪明才智,豪杰英雄,那是我逼出来的。”他一字一字地道:“他只是太多情,所以无论受多大的苦,他也不忍令我失望。”

慈眉师太一笑:“即是如此,施主功不可没。”

秦遥失神地笑了笑,笑中有难得一见的自嘲之色:“功不可没?是啊,功不可没。”他在心中冷笑,假若没有他的大功,他们就不会走上今天进退不得的绝路!他救了秦倦的身,却葬送了他的心,那算是什么神圣的牺牲?

慈眉数十年的老江湖,如何看不出这三人之间的重重情孽?她缓缓地道:“施主也不必太忧心,肖楼主已带人到崖下去寻人,峨嵋此崖并不甚险,听说已经发现他们的行踪,应该无事的。”

秦遥只是笑笑:“二弟今生还未真正笑过一回,老天不会这么轻易让他死的,否则,就太无天理了。”

慈眉师太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老尼说个故事给你们听吧,省得你们胡思乱想。”静念难得如此乖巧,静静地全无声息,原来是早已睡着,突然听见有故事听,他猛地一下醒了过来,大叫一声:“好啊!”

一声叫出来,只见如音满面通红,着实困窘,瞪了他一眼。

静念才知自己叫得太过夸张,不禁缩了缩头,乖乖听慈眉师太说古。

只听慈眉师太缓缓地道:“大概在四十年前,江湖上有三个非常要好的年轻人,他们本是同门师兄妹,感情从来就很好,等到他们艺成出师,结伴闯荡江湖,很快在江湖之上闯出了一个很响亮的名字,叫做‘云岫三绝’。”她看了一眼秦遥,意有所指地道:“就像你们兄弟和秦姑娘一样,三个年轻人中有两人情若兄弟,另外一人是名女子。三个人青梅竹马,很快,这情若兄弟的两人就发现,他们都爱上了这名女子,也就是他们的师妹。这本是个很古老的故事,他们爱上了同一个女子。”

静念听得直打瞌睡,咕哝道:“有没有更新鲜一点的故事?这一个不好听。”

慈眉师太不去理他,只看着秦遥:“这兄弟两人平日感情很好,一旦知道对方和自己爱上了同一个女子,他们并没有互起敌意,反而各自打算,要把那女子让给自己的兄弟。”

秦遥知道慈眉师太说古的用意,淡淡一笑:“这兄弟两人爱得不够深,若是真爱一个人,怎么能够让她离开自己?即使是强迫,也希望她能陪在自己身边。”

“不,施主没有明白,”慈眉师太摇头,“深爱一个人,是希望她能够得到幸福,这兄弟两个都误以为,那女子爱的是自己的兄弟,因而为了她的幸福,他们都决定牺牲。”

“那结果呢?那女子爱的是那一个人?”秦遥问。

慈眉师太苦笑:“可悲的是,那女子两个人都爱,两个人她都不能割舍。所以——她深觉自己有愧于天地,就决定,谁也不爱,放手,让这师兄弟俩去寻找他们的真爱。”

“那她自己呢?”秦遥又问。

“她——”慈眉师太还未说出口,静念打着呵欠,睡眼惺松地道,“她决定出家,作老尼姑。”

慈眉师太不知静念如此敏捷,一下拆穿她的面具,不禁老脸生红,还未喝止,静念又道:“结果那兄弟二人想得和她一模一样,果然是同门师兄妹,你们的师父了不起。你们三人不约而同地出家,一个作老尼姑,一个作老道士,一个就是我师父。早告诉他和尚不好当,偏偏当什么和尚!害得我好好一个翩翩佳公子,被他取了个什么名字叫‘静念’,静念静念,老和尚还得意有什么禅意,我又不是和尚、老是顶着一个和尚名,老尼,你说你怎么赔我?”

慈眉师太被他说得一愣一愣,听到最后才恼羞成怒:“静念!”

静念还唠唠叨叨:“你不必费心了,大白脸那小美人自己多有打算,哪里像你当年呆呆傻傻,只会作蠢事。不是我要说你,其实呢,本来你和老和尚,老道士都会很幸福的,都是你自己不好,把事情弄得一团糟!随便挑一个好过你出家当尼姑啦!你是傻得不知道自己爱谁,人家小美人精明得不得了,她明明爱的是不要命跳崖的那个小子,才不会弄成你当年那样的。”

“静念!”慈眉师太涵养再好也不能容忍这样指名道姓的胡乱指责,大怒之下,一掌向他劈去。

静念飘身外逃,顺手把自己的美娇娘拉了出去。

秦遥苦笑,连静念都知道筝爱的是二弟,自己——自己——凭了什么,去强要这份爱?去占有这份幸福?十年的守护,是为了给她一个将来、为了她的快乐;他的牺牲,是为了秦倦的将来、为了他的幸福。他其实——原本是希望他和她快乐的,为了什么,他却让这一切变得如此悲哀?

他抬目四顾,只见西面墙上挂着一幅佛经,一眼看去,缓缓地念道:“诸菩萨摩坷萨,应如是生清静心,不应往色生心,不应往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往而生其心。”他一辈子从未看过佛经,不知这是《金刚经》第十品《庄严净土分》之一句,但此时念来,却别有一番滋味。

过了一天,肖飞终于架着摇摇欲坠的两人回到峨嵋大殿。

秦倦自是昏昏欲倒,秦筝也是花容憔悴,骇得众人急急把两人送入厢房,急急延医诊治。

等秦倦醒来,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让他看不见是谁在他身边。

肖飞大约想治好秦倦脸上的旧伤,所以非但医治他左足的伤,还重新划开他脸上的旧伤,重新上药,这让他满面生疼,几乎说不出话。

但他听见有人在他身边,不,他感觉到有人在他身边。

那人并没有说话,却垂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他没有完全包扎起来的面颊。

是谁?是筝吗?不不,筝的手指没有这么粗糙,这人的手似是受了许多伤,划在脸上,有粗砾划过的感觉。

是大哥吗?不,大哥也不会有这样的手。

是谁?

是谁?说话啊!

来人并没有说话,他似是把什么东西放在他的枕边,那东西猎猎作响,像是一叠纸笺。

是谁?

来人似是离开了,离开之前,他轻轻地叹了一声,支呀一声掩上了门。

是大哥吗?秦倦从来没有这样迷惘过,是大哥,他为什么不和他说话?他不知道他是醒着的吗?为什么离开?为什么——不不,他误会了吗?他是不是以为,他和她昨夜曾经发生过什么?不是的,真的不是的。

他好累,混身都动不了,神志开始迷离,但心中带着那一点不安,让他睡得非常不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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