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直面恐惧的人,你在信他之前不妨先让他试试恐惧!——《雷语》
“眼”前的巨骨依然横亘在河道底部,约摸六七丈的径宽以及看不到头尾的震撼感全部化做恐惧,铺天盖地地冲击着小圆的灵台。
“进去!!”老仙师的声音如同破晓的朝阳,利剑般地刺穿阴霾,小圆忍着剧烈颤抖的身体,从巨骨裂开的缝隙中穿过。
巨骨内部俨然一个小世界,一些洛水的原生水族借助浓郁的妖力在这里修炼着属于自己的境界,奇怪的是这里并没有任何河水,这些水族类却能自如地凫水,对小圆二人视若不见。
皮肤上传来的刺痒感给小圆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全身泡在醋里一般,小圆刚想开口,老仙师抢先言道:“小圆,这便是妖力!”
“每一个族群对宇宙的认知都有自己独特的一套理论,所以在修炼与感知的时候便会有理论上的区别,你之所以会感到刺痒,就是这巨骨内部的规则与我人族相悖,这股力量不能为我所用,但是你可以借此参考一番,至于怎么处置这块巨骨,你也可以说说看!”
“太叔公,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报告宗门呢,单靠我们两人的力量,应该很难处理这件事吧?!”小圆疑问道。
“唔,老夫不报告宗门自然有我的道理,这些你且不用理会,老夫希望,下次再看到你的时候,你能说出此间的道理,或者有了解决刺痒的办法。”老仙师说完便一闪而逝。
小圆苦着脸,那股剧烈的恐惧感又开始顺着头皮往灵台窜去,见鬼是什么感觉小圆不知道,但是想来和这种感觉一样吧。
眼前的世界澄明一片,巨大的骨骼内壁发出明亮却柔和的光晕,除了常见的水族生物外,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植物附生在凹凸不平的内壁处,看起来既美丽又觉得怪异。
小圆左右张望,不知道该去哪个方向,皮肤上的刺痒感时刻不停地侵扰着小圆清醒的头脑,小圆摇了摇头,随手扯过身边的一朵花,猜起了单双,单走左,双走右。
还没数完花瓣的个数,小圆便像捏着了火炭一般快速丢开,只见右手的手指如同点燃的枯枝一般,明亮的焰色顺着指尖一路向上!
火属性的灵力迅速通过小圆的手指到达手臂的经络,清晰的往心脉处流窜,奇怪之处在于,这股力量虽然行动迅速,却没有伤害小圆的身体丝毫,就像……凡人吃了辣椒一般!
火辣的灵力随着经脉的扩张,迅速消失在周身经脉里,除了刚才的灼热感令小圆大感过瘾之外并没有任何不适之处,要说有什么变化,小圆觉得这里的环境造成的刺痒感变得不是那么强烈了。
“大千世界啊!”小圆心头感叹道。方向也不用选了,心里的恐惧也在慢慢消退,小圆顺着这株植物的方向缓缓向巨骨深处行去。
再说那巨骨外妖兽分魂所化的标记,它静静地贴在巨骨的外壁,周围一圈一圈地散发着淡淡的青黑色光晕,然后迅速扩张开去,这些光晕疏密有度,倘若能够被察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在传递某些密语。
老仙师知道,即使妖兽分魂已经标记清楚了,但是这肯定不是它的最终目标,这样一个秘密无论如何不会交给外族,所以那根巨骨算是某种意义上老仙师的小费!
老仙师当然不会浪费这个资源,所以在小圆眼里老仙师已经离开了,事实上老仙师正在这巨骨内布置阵法,辅助自己刚刚提升的修为同时磨炼小圆。
说起来,小圆明显觉得这根巨骨来历非凡,而且绝非人族所有,但是老仙师没说他便没有去问,在他的心里,恐怕只有上古巨兽之类能够拥有这样规模的骨骼,甚至神兽!
兽性的狂野与残暴在洛水的无数岁月冲刷下变得温和内敛,以至于小圆最初来到这里时感受到的无边恐惧慢慢变成了过瘾,如同嗜辣者大口嚼椒,酣畅淋漓。
周围的颜色同样是明亮的红黄色,一些火热的波动不时从脚下的经脉传递过来,惹得小圆身上鸡皮疙瘩时不时凸起一片,两眼血红,整个人显得亢奋无比。
无形中的兽性在不断地影响着小圆的心智,好在一些清心祛火的植物常常伴生在火属性植物周围,此时的小圆手里正攥着一棵白色植物的嫩茎,不断挤出汁液涂抹在自己额头,这种清心祛火的药草性质很好判断,只要看它周围火属性是否减少即可,这是岐黄社的师兄告诉他的。
眼前开始出现网状结构,这些不规则的孔洞如同一张巨大的屏风横亘在巨骨内壁,各类颜色的植物附着在上面,看上去非常漂亮,一些看上去明显共生关系的小鱼发现小圆这个入侵者,马上吐出火属性的泡泡朝小圆飘去。
这种小泡泡内部的火元素非常不稳定,隔着好几步小圆都能感受到杂乱的火元素被限制在小小的空间,不等小圆躲闪,那些泡泡自己炸裂开,剧烈的声响突兀的回荡在巨骨空间中,小圆两耳一痛,同时也感觉到脚下的骨面开始震动,这明显是有巨大的生物快速朝这边冲来!
小圆稳了稳心神,瞅准一个堪堪容身的洞穴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火属性的世界,已经有一些规则改变了,只是老仙师与小圆的修为实在不足,所以并未感知到。小圆警惕地看着出口周围,在这个红色世界,友好的生灵只仅限于巨骨的裂口附近,方才有一只看上去像鲶鱼的水族突然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嘴,一股灼热的粘液差点覆盖在小圆脸上,有几滴沾在小圆鬓角,剧烈的刺痛瞬间通过头部的经脉炸裂开去。
小圆能够感觉到鬓角的皮肤由于极度的灼热开始收缩,整个人目呲欲裂,而此时,那只怪异的鲶鱼已经悠哉悠哉地游动到小圆头顶,尖锐的利齿上缠绕着火焰纹路,清晰地映在小圆脑袋上。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这句话不知道是谁人所说,小圆只是感觉到脑袋里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就好像什么东西从天灵盖逃了出去,无边的黑暗慢慢的爬上小圆的视野。
这些情况看似时间很长,事实上只是瞬间发生的事情,而且,全都是小圆在那一刹那臆想出来的,所以直到他瞬间清醒,那只怪异的鲶鱼距离他的头顶还有几分距离。
小圆就地胡乱一滚,勉强多开死亡的威胁,转身就搬起身旁的某件物什朝怪异鲶鱼砸去,也不知是不是运气,竟然误打误撞地扔进那张犬牙差互的大嘴,巨大的冲击力与下坠的力道瞬间带歪了怪异鲶鱼的方向,小圆乘胜追击,看着不远处的蚌壳,瞬间抓起来朝着鲶鱼一阵砍削,眼睛里除了疯狂,还有怎么都掩饰不住的后怕。
脸上的伤依旧用老办法,这周围的火属性植物非常之多,同样的,伴生的寒属性药草也并不难找,小圆运用着粗浅的岐黄之术,将手里的嫩茎揉制成糊状,均匀的贴在伤患处,心里对老仙师的埋怨又加深了一层。
看着血肉模糊的鲶鱼,小圆没来由地腹中一阵雷鸣,然后想起来,自己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有进食了。
说起来很奇怪,这巨骨空间虽然火属性很浓郁,但是却怎么也生不起火来,水元素同样充斥在这个空间的角角落落,并没有出现水火不容的剧烈场面。
小圆并没有放弃进食的打算,他艰难地将鲶鱼身上的白肉切割成薄片,整齐地放在身边的一块清理干净的石头——或者说是巨骨碎片上,然后开始盘腿而坐,精心调理起已经有些糟糕的身体状态了。
谁知道没坐多久,一阵嗞嗞的煎肉声就伴着香味飘了过来,小圆定睛一看,原来是火元素在这块碎片下有小股地汇集,强烈的热量顺着巨骨碎片传导过来,形成了天然的烤炉。
小圆看了一会,觉得以目前这种情况,恐怕鲶鱼的身体腐烂了自己也吃不到几块,于是开始闭眼感受火元素的流动,脑袋里打起了歪主意。
火元素在巨骨中的走向与水流在地面的流向颇为相似,不同之处在于水质重,所以水往低处流,火元素轻,所以往高处流。小圆开始尝试着用自己的经脉作为火道对脚下的火元素细流进行疏导,力求……烤熟那些看上去鲜嫩无比的鲶鱼肉!
人体是一个矛盾集合体,这世间千百种生灵,唯有人族的周身穴位与经脉和人族对宇宙的认知一一呼应,所以妖族往往以化为人形为得道开始与否的标志。
说到经脉,地脉涌泉而万物生发,足有心肺五脏之穴而人立,所以当小圆终于把第一缕火元素引入到足底经脉时,他体内的某个五脏庙开始钟声大放,只是小圆听不到。
火元素顺着小圆足底的经脉一路向上奔腾而去,小圆则双手高高捧着巨骨碎块,手臂不定的上下调整位置以保证火候,看上去十分滑稽。但是倘若老仙师在此,他一定笑不出来,因为从未听过有人族能够如此顺畅地引导火元素通过经脉而不伤。
引火上身这个词,在某人嘴馋的时候终于不经意地实现了,当然,小圆目前还不知道在他烤肉兴致正浓的时候,某个角落里响起了轻微的吞口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