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曲南泠去曲夫人那里请安,曲夫人忽想起一事来。
曲将军出征前,她曾去归元寺里许愿,若是曲易大胜归来,她必定前去还愿。眼下曲易虽然还没有得胜归来,但是也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这是胜利的征兆。
曲夫人觉得还是有必要去归元寺上香,顺便添点香油钱。一来祈求菩萨保佑曲易能旗开得胜,二来也是图个吉利。
归元寺建在归元山上,若要去寺庙烧香拜佛,必须要走过一百八十个台阶,方能上山。曲夫人已经怀孕七个月了,挺着大肚子,要走一百八十个台阶,恐怕有些艰难。而曲南泠身体本就弱,昨日去了一趟皇宫,甚是疲累,要上归元山亦是辛苦。因而,去上香之事就着落在曲南音身上。
曲南音清晨用过早膳就出门了,然而都快傍晚了,曲南音还没有回来。曲南泠急了,正要派人去接曲南音,有家奴来报信:二小姐在下山途中失踪了。
妹妹失踪了!
曲南泠瞬间脸色煞白,险些没站稳,好在是含露扶住了她,“大小姐!”
沉默片刻,压下内心的不安,曲南泠当机立断,“含露,吩咐下去,二小姐失踪的事情不许声张,夫人、岳姨娘、三小姐都不能知道,若是谁胆敢嚼舌根子,立刻乱棍打死!”
乱棍打死!当曲南泠说到这四个字时,周身杀气腾腾,她说到做到。
“含露,你再去找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悄悄跟我出府去找音儿。”
曲南泠话音刚落,却见秦尘快步走上前来,正色说道:“你不能去。”
秦尘神情甚是严肃,“你的身子弱,夜寒露重,还要走一百多层石阶,你的身体根本吃不消。”
“音儿是我妹妹,我一定要救她!”曲南泠语气十分坚定,那是她的妹妹,她必须亲自将她找回来,让她坐在家里等消息,她做不到。
说时,曲南泠就朝门外走,秦尘立刻拦住她,“我替你去,你留在家里。”她的身体如何,他最清楚不过了。
“我保证将你妹妹找回来,你在家里等消息,可好?”
曲南泠当即摇头,“不好,我谁都不放心,我必须要亲自出去找。我会随身带着药丸,若是不舒服,我吃一粒便是。”
她坦言,她将亲人看得极重,所以她不放心任何人,哪怕是秦尘。
“有这么多人找她,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却偏偏要挑战自己身体的极限,这不是明智的选择。”秦尘俊美的容颜上染上了一层怒意,眸光锐利而深邃。
在他看来,曲南泠一直以来都是个理智的人,她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该做什么选择。在对的时候做出正确的选择,他知道她明白的。
但是心里明白,实际上却未必会这么做。
“秦尘,你让开,我要去找音儿!”不容任何人反驳的口吻,她一定要去找音儿。
曲南泠嘴唇紧抿,墨色的眼眸中除了坚定就再无其他。秦尘深呼吸一口气,“好吧,既然我阻止不了你,我和你一起去。”
曲南泠的态度很坚决,言出必行,秦尘最终只能让步。
秦尘要与她同行,曲南泠没有拒绝,秦尘武功高强,又精通医术,有他在,她也少一些顾虑。
曲南音是在下山途中失踪的,据家奴说,他们一直守在山脚,并没有看到二小姐下山,曲南泠猜想可能曲南音还在归元山。
等曲南泠和秦尘赶到归元山山脚时,已经是傍晚时候,天边的云彩如同火烧一般,红霞映天。
“你们留在山下,在山下找找,你们几个上山去归元寺找,其他人跟我走。”曲南泠将人员分工好,然后带着人一路上山,沿着山路一路找过去。
而秦尘则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曲南泠,与其说他是出来帮着寻找曲南音的,倒不如说他是来保护曲南泠的。
夜幕渐渐降临,但是却始终没有找到曲南音。曲南泠心急如焚,恍惚看着有人影闪动,就立刻提了裙子跑上前去,然而走进一看,却发现只是树影,并非是曲南音。
“音儿,你在哪儿啊……”曲南泠急的快要哭了。
前世今生加起来她落泪的次数屈指可数,她从懂事开始就告诉自己,眼泪是没有用的,与其有那个功夫掉眼泪,还不如想办法解决问题。可是这一次,她真的忍不住。
眼泪这东西有时候根本不受人控制,肆意妄为,说来就来。
热泪在眼眶中打滚儿,但是理智又告诉她:不要哭,哭是没有用的。
银牙紧咬,曲南泠抬起袖子一把抹去眼中热泪,朝众人吩咐道:“大家仔细点,一定要找到二小姐!”
明明着急地哭了,但是却又努力稳定自己的情绪,她倔强的模样落在秦尘眼中,秦尘只觉心头一痛。
这样的曲南泠,让他心疼。
从山脚一步步往上走,已经不知道跨过了多少层台阶,可是依然没有找到曲南音。曲南泠很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这副破身子,怎么会这么差劲。
眼看着曲南泠抬脚的速度越来越慢,秦尘知道她快受不了了。秦尘悄悄靠近曲南泠,抬手搂住她的腰,附耳低语:“你靠在我身上,我带着你走。”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山间树木丛生,依稀有月光照下来,但是人们的视线并不清晰。若不是凑近了看,根本看不出来秦尘正搂着曲南泠的腰。远远瞧着,只能看到两人离得近罢了。
曲南泠累极了,她连抬脚走路都越来越困难了,再走两步,只怕就要摔倒了。曲南泠没有拒绝秦尘,反而是顺从地将自己的身体靠近他,整个人几乎全靠在他身上。
“谢谢。”曲南泠的声音很轻,但是秦尘却听得很清楚。
这一刻,秦尘忽然觉得曲南泠其实一点都不聪明,她根本就是个傻姑娘,傻得让人心疼。
他搂紧了曲南泠,手掌紧紧地贴着她的纤腰……
“南泠,你再这么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你先歇一歇。”秦尘忍不住劝道。
夜色太深,曲南泠没有看到秦尘紧皱的眉头。
“可是音儿还没有找到。”曲南泠说话声里都带着喘息。
“你说话都快没力气了,还怎么找!”秦尘语气急促,夹杂着怒意,还有怜惜。
见曲南泠没说话,秦尘又觉得自己方才说话太重了,放缓了语气,“让其他人继续找,你先去旁边的石头上坐一会儿,歇一歇再找。”
曲南泠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秦尘扶着她走到旁边的石头处,曲南泠刚准备坐下,却被秦尘拦住:“夜深露寒,石头上格外凉,你先别忙坐。”
语罢,秦尘脱下外衫,折叠好,垫在石头上,方才扶着曲南泠坐下。
不远处有一条小溪,秦尘去溪边取了水,回来递给曲南泠,“喝点水,润喉,然后再吃药。水有些凉,你别急着往下咽。”
曲南泠的目光落在秦尘俊美的容颜上,久久未曾离开。秦尘很贴心,事事无不为她考虑,前世今生加起来,她都没有见过这般贴心的男人。
她嘴巴微微张开,她想对他说谢谢,但是话还没出口,自己又咽了下去。
这个时候,言语都是苍白的,谢谢二字已经不能足以表达她的内心了。
她伸手接过水壶,依照他的话,先喝了口水,缓缓咽下,滋润了喉咙,然后方才服下药丸,在和水缓缓咽下……
而这个过程中,秦尘一直守在她身边,静静地守着,不说话,也不动,似乎好像不存在一般。但是曲南泠知道他在,因为即便会隔着空气,她依然能感受得到他的体温,暖暖的,在霜寒露重的秋夜里,曲南泠觉得自己的心中一团火热。
服过药,又休息了一会儿,曲南泠觉得自己好多了,刚想站起来继续找曲南音,然而就在要站起来的瞬间,目光不自觉的落在秦尘脸上,没由来的觉得心虚。
眼神游移,小声说道:“我休息好了,不累了。”可以站起来继续找音儿了。
还没等秦尘开口说话,旁边忽然传来下人的声音,“大小姐,找到二小姐了。”
找到音儿了!
曲南泠又惊又喜,腾地一下站起来,“二小姐在哪儿?”
说时就要往前走,秦尘连忙搂住她的腰,温热从腰间传来,曲南泠愣了愣神。
“我扶着你,防止你摔倒。”秦尘在她耳边低语。
曲南泠没有拒绝,任由秦尘扶着,朝前走去,“二小姐呢?”
下人当然看到了他家大小姐正被一个男人搂着腰,但是主子们的事情他一个下人可不敢置喙,当下只当没看到,恭敬地答道:“在山脚找到了二小姐。”
“可确定是二小姐?她有没有受伤?”曲南泠连忙问道。
“的确是二小姐,请大小姐放心,二小姐没事。”
闻言,曲南泠总算是小松了一口气,妹妹没事就好。
秦尘扶着曲南泠走下了山,快到山脚时,方才松开,然而仍旧跟在曲南泠身旁。她知道他的目光定是时时刻刻都落在她身上,只要她有摔倒的迹象,他就会伸手扶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