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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剑问青天

走出大帐,一切景象仍如当年,当这些士兵却已不是当年的士兵了。穆笺卓潜龙诀张开,明显感应到这些士兵体内多少都有了许些真气,但却连一重天都算不上。

他正在感叹,远处却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他转头望去,就看见一批黑甲骑士正自远处狂奔而来。那些骑士身穿黑甲,右手握长枪,腰佩战刀,臂有护盾,座下战马更是清一色的黑鞍黑马,遥遥望去,便如一块黑云般。

为首之人正是宋天,就见他们狂奔而来,在距离穆笺卓身前数丈远处,宋天一声呼哨,长枪一拍马头,立刻以其为前锋,唰唰唰地,同时停了下来。一时间,兵甲林立,这两千五百人个个面容激动,浑身散发着铁血杀气。

穆笺卓暗暗点头,思忖不知歹火刀如何训练,竟让这些人拥有这等杀气,要知一般军队训练再好,没有经过杀戮是无法凝聚起此等杀气的。他双目一亮,盯住宋天,慢慢道:“宋天。”

宋天望着穆笺卓,眼中泪光一闪,忽然左手握拳锤住胸口,大喝道:“都督,宋天带暗夜龙骑团两千五百人,前面集合。”穆笺卓点点头,他真气一动,整个人运起轻功,飘然跃到自己剑帐之上。

放眼望去,这两千五百人宛如一个模子中刻出来一般,动作一样,神态一样,连身上杀气也是一样。

“好!”穆笺卓并无多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个字,随即长衫一振,整个人如飞电般射了出去,长喝道,“带好队伍,随我来。”宋天激动地望着穆笺卓背影,他们军队中的人最烦什么繁文缛节,穆笺卓只是一个字,便代表他肯定着他们的功力,这让以武为先的这些军人们都有着一种被肯定的感动。

这两千五百人虽然身披铠甲,速度却是不慢,一路随着穆笺卓狂奔,向着烟台山脉中冲去。穆笺卓虽然因天覆原因不能腾云驾雾,但普通轻功还是可以使用的,以他天道顶峰的真气来说,一步足有十丈之远,完全不比这些骑士要慢。

穆笺卓的潜龙诀原本能探出百里之远,但现在最多不过两里多地,不过好在他要求不高,待奔走数里后,便发觉了一处山谷,当下他真气运起,一声长啸中,速如狂风般,双足虚点掠去。

宋天大喝一声,长枪一指,带着一批骑士紧随而去。他们绕过一道山沟,随即便看见穆笺卓负手站在远处。众人打马过去,哗啦啦一阵狂吼,全都聚集到了这座山谷中。穆笺卓颔首道:“宋天,暗夜龙骑团以你为首,其余五名副首领,出列。”

当下便有五人打马出列,上前拱手。穆笺卓一颔首,说道:“你五人各带自己五百兵丁,列开阵势。”那五人当下得令散开,两千五百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一旦阵势展开,顿时将整个山谷都占住了。

当下两月内,穆笺卓便一直待在这山谷中训练他们。这两千五百士兵功力都已到了一重天境界,实力本就不凡,再加上此刻穆笺卓心有愧疚,便全力训练他们。穆笺卓见识虽然不多,但武功造诣却是何等高,只是随便指点,便胜过他们自己胡乱练习。

光阴如箭,不知不觉,两月时光一晃便过,穆笺卓指点了宋天和五名副手一套刀法,便离开了山谷,让他们继续在山谷中训练。

这两月时间,穆笺卓也不断地修炼真气,希望突破天道境界,但是要说突破哪里有这般容易,否则世间还不是高手满天飞。其实若是天覆之前,穆笺卓或许能突破,但此刻那股莫名威势,却将所有人与天地间的灵觉都压制了,穆笺卓根本无法把握住那股灵觉。

既然仅仅凭借修炼无法突破,那么穆笺卓决定去找人练武,在拼搏中寻找突破。烟台之地位于长安西北,亦是唐朝的西北,处于关外和关内的分界线附近。向南望去,近的门派没有高手,远的高手若是来回时间太多,向西北看,高手虽多,但关外高手分散杂多,若是找寻,实在麻烦。

而若向东去,则是海外东海一带。东海一带乃是他好友尹智军东海堡的势力范围,念到当年凌樊斯傲人狂态,他心头不禁怒意暗动,思忖良久,最终他放弃了去会会这位东海霸主的念头。

一来他和尹智军关系极好,若是打过去未免太过失礼,二来他知道凌樊斯和赵铁环多年来浪迹天涯,极少回堡,即便过去也未必能碰到。

他思来想去,忽然念到一个门派,蓬莱。

十万年前,诛镜虚、法神、刑神一齐坠落人间,诛镜虚和刑神分别开创了寒影阁和醉仙岛,法神则是开创了这蓬莱仙居。不过蓬莱仙居秉承法神之意愿,长年来隐居世外,极少与外界往来,其中虚实难以捉摸。不过穆笺卓思索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往之一会。

银羽军相当于他的一言堂,与众将打好招呼,他便离开了。众将虽然有些不满,但是银羽军早已习惯穆笺卓不在,便听之任之了。

晨阳乍泄,春雨渐稀,淡淡的迷雾在海面之上迷茫地盘旋着,迷雾若隐若无,似乎从来不曾存在过,又仿佛随时会出现在自己的耳庞边,无数只海鸥一边展开双翅,一边在海面之上啄食着不断跳跃着的鱼儿。

无数鲜艳的火红之蛇在海面上渐渐伸展而开,它们尽情地舞动着,化作了扇形,慢慢地扩大,延伸。一轮半圆的红色火光在海平线之上慢慢地浮起。

沙滩之上,稀疏后的雨水渐渐被沙滩上的沙子吸收,向着春雨来临前的景象慢慢转移而去。蒙蒙间的金黄色之中,一道人影默默地坐在沙滩上,他的影子被这清淡的太阳之光拉扯着延长了。

青衣一振,那道身影缓缓张开了眼睛,看向远方。穆笺卓笑吟吟地坐在沙滩上,享受着这少有的宁静时间,他自从参军之后,就已经很少有这种安静的时候了。

青龙剑的银白剑锋笔直插入了他足前数寸处的沙滩内,剑锋之上银色的光辉氤氲流转不止,得到了黎明的光芒一折射,顿时将他的脸颊映照的明澈如玉。他双手抱着膝盖,默默地凝望着远方的太阳,脑中思绪仿佛停滞了一般,他沉默着不言。

当年姬落突然寻到自己,说自己是诛镜虚的转世,那时候穆笺卓仅仅是心头迟疑。但是后来烟台诛镜虚横空出世之际,无意间吐露出的口风,却令得穆笺卓心神大乱。

诛镜虚……他从父亲穆鼎云的书籍中曾经见过这个名字数次,除了作为他们寒影阁的祖师外,还曾经是神界神帝的副手。但倘若是这样,既然诛镜虚陨落未死,为什么神帝没有来援救他呢?

他慢慢晃了晃头,努力将这些古怪的念头驱逐出去,反正都已经到了这里,就不要去想这么多事情了。他方才到达此处,便已经运用起了寒影阁、蓬莱仙居、醉仙岛三个门派的通用讯息方法,召唤蓬莱中的人来此接引他入岛。

也不知过了多久时间,穆笺卓忽然剑眉一皱,以他如今修为,数十丈内的杀意他都能相当清晰地感觉到,就在方才,他清楚地感应到一股锐利的敌意袭来,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双眼一睁,一道深含真气的目光如剑般直射而出。

在他睁眼的同时,他已看大海面上浮着一艘高帆大船。这船帆足有四五丈之高,船头上立着两名青衣人,皆是一般模样,青衣长袍,面如白玉,双手互入衣袖,揖首而站,神态倨傲。

穆笺卓瞧见那船只驶来,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慢慢站起身子,口唇微启,一道张扬狂放的龙吟,突然平地而起,于空中长啸不绝,隐隐间四周众人已感觉一股来自本能的惧意在心中涌起。

那船只在穆笺卓喝“惊龙吟”时仿佛顿了一样,微微一顿后,那船只又继续向着此处飘荡过来。穆笺卓右手一挥,直接收剑回鞘,一对长袖整齐如剑,直垂膝盖处。他走到海边,方才他张口一啸,龙吟如若春后雷鸣,一旁普通人对其早已心存惧意,此刻见他走来,纷纷闪避一边,免得徒惹麻烦。

海面上的潮水阵阵奔袭而来,但穆笺卓真气天然流转,这些潮水无论势态多么猛烈,始终是于他足前三寸处停下,如同被一个无形之物抵挡住般,再也难以前进。

约过了片刻工夫,那船只慢慢靠近到距离海岸还有三丈之处,那船只去势顿时止住,不再有什么动弹。那船头上两名青衣人目光看向穆笺卓,同时拱手道:“蓬莱轮回二使,恭迎青龙传人。”

穆笺卓微微颔首,淡然道:“既然来了,我们便出发吧。”言罢,他长袖舞动,整个人一步踏出,暗使凭空挪移之术,眨眼间连走七步,已步到船头之上。常人看去,他仿佛是如履平地,不需脚踏实地一般。

那两名轮回使者对视一眼,都纷纷一拱手,一名青衣人转身回了船舱,一名青衣人揖首道:“返回仙居需要数个时辰,还请青龙传人先入船舱,我们备有酒菜,青龙传人可以边饮边等。”

穆笺卓微微一点头,忽然感觉脚下船头一晃,他心头一惊,低头看去,就见这艘船不知因何缘故,竟然原地打了一个转,船头、船尾一齐倒转,随即,这艘船只便开始了返航,向着蓬莱驶去。

海雾茫茫一片,如万千冰凌横空,遭到海浪的怒力打击,化成无数晶莹的薄幕。一梭梭的透红色鱼儿摇头摆尾,在海水中游荡不休。船只乘着道道疾风,荡着一起一浮的水波浪花,飞一般地在海面上穿过,船头处突刃如剑,破开海面,划出两道层层叠叠的鱼鳞波痕。

穆笺卓在船舱中喝了几杯酒,便走到船头上,默默观望着远处的海面。此时已经接近正午,阳光灿烂如剑,刺的他双瞳微微发痛。他忍不住剑眉一皱,用手搭了个凉棚,淡淡问道:“还有多久到蓬莱?”

那青衣人略一拱手,恭敬地说道:“就快要到了。”穆笺卓眉头紧锁,冷冰冰地说道:“这样的话,你早就已经说过十三遍了。”那青衣人依旧不瘟不火,淡然道:“可是青龙传人你也已经问过十三遍了。”

穆笺卓双眸精光一闪,冷冷道:“你先前便说过,返回蓬莱不过需要数个时辰,如今为何还不到?”那人依旧是淡淡道:“二个时辰是数个时辰,九个时辰依旧是数个时辰,青龙传人你自己理解错了。”说着,那人嘴角隐隐流露出一丝嘲讽之色。

“哼!”穆笺卓转过头来,双眼厉光隐闪,宛如神剑般直取对方,冷冷道,“莫要挑战我的耐性,不然照杀你不误!”他自小在长安中饱受白眼,对于这等嘲讽眼神熟悉无比,如今骤然又遇到这等眼神,不觉激起他心中凶性。

那青衣人瞧他眼神锐利,几如刀锋,脸色微变,下意识退了步,随即冷笑道:“青龙传人敢冒犯我蓬莱仙居?”

“笑话!”穆笺卓右拳紧握,浑身的杀意猛地提了起来,此刻他再无先前那儒雅风度,宛如一名盖世杀神般,那森然肃杀的气息,顿时让眼前这名青衣人一阵发寒,就仿佛被一柄凶刀直指面颊般。

“你……你想干什么?”青衣人此刻当真是面无血色,双腿更是微微打颤起来。

穆笺卓前踏一步,冷冷道:“我寒影阁与蓬莱仙居、醉仙岛并为三大隐门派,素来平起平坐,谈何冒犯?况且以我身份,乃是寒影阁四脉之一的传人,比你这轮回使者身份高出不知多少,便是杀你有何不可?!”

那青衣人闻言不觉忘记临面杀意,怒道:“寒影阁早已分裂,眼下不过空余名号罢了!谈何与我蓬莱仙居平起平坐,当真好笑至极!”穆笺卓闻言顿时大怒,胸口杀意再难抑制,一掌挥上,怒道:“你找死!”

青衣人不料他当真敢动手,惊愕之下居然忘了躲闪。眼见她即将伤在穆笺卓掌下,突然她背后一股流风涌来,顿时她双脚离地,嗖的一声便被一股柔和的气流推了出去。同时穆笺卓一掌也被一股极磅礴的力道迎上。

砰的一声,穆笺卓身躯微晃,右手倒负背后,观他掌心,竟似赤红如火般。他双瞳精芒如电,冷冷道:“御空斗风拳?”而那青衣人也是跳了起来,喜道:“师兄!”她没留神自己动作太大,头上帽巾顿时掉落,立刻,一捧黑色长发直扫而下。

穆笺卓瞧见那缕长发,顿时一怔,愕然道:“你……你是女的?!”那青衣少女一怔,摸了下头,顿时惊呼一声,慌忙拾起帽子戴上。而先前救她那人,便是轮回二使中另一名青衣人。

青衣少女戴好帽子,跑到她师兄身旁,笑道:“师兄!”那青衣少年微微点头,随即看向穆笺卓,哼声道:“青龙传人欺负一介女流,传出去不怕遭人耻笑么?”穆笺卓冷笑一声,淡然道:“做了便做了,我穆笺卓何时怕过流言蜚语?!”

那青衣少年脸色一沉,哼声道:“如此说来,你当真视我蓬莱如无物?!”穆笺卓将左手举起,轻轻握成拳头,冷笑道:“实力强过我,便能入我之眼,实力比我弱,凭什么入我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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