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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妖女唐赛儿

徐皇后贤良淑德,善于辅佐成祖,成祖对她敬爱有加。皇后常常召见各位命妇,赏赐她们金银珠宝,对她们说:“妇人侍奉丈夫,不仅仅表现在吃饭穿衣上面,更要随时规劝才行。朋友之间的话不一定会全听,但夫妇之间的话却容易接受。我早晚侍奉皇上,常常劝他记挂着百姓,你们也要尽力遵行啊!”永乐五年七月,徐皇后忽然患病不起,不久就去世了。成祖非常悲痛,特意命人在灵谷寺和天禧寺为她祭祀,追谥她为仁孝皇后,六年之后才安葬于长陵。皇后有个妹妹叫妙锦,端庄恬静,知书达理。成祖早就听说过她的芳名,想娶她来继后,偏偏妙锦不肯答应。成祖一再催促,妙锦竟然削发为尼。成祖非常后悔,表示不再立后,只命王贵妃管理六宫的事情。

这时候,朝鲜国进贡了几名美女。其中有个权氏最为娇艳,肌肤晶莹洁白,体态婀娜多姿,一张俏脸长得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她还有一种特别的技艺,就是吹箫。在成祖面前试吹,抑扬婉转,不疾不徐,真是莺簧无此谐声,燕语无此叶律。成祖沉迷声色,拍手称赞。一首曲子吹罢,当晚就被太祖召幸。龙床之上,描不尽的倒凤颠鸾,说不完的海誓山盟。第二天晚上,权氏就被列为嫔御,一个月后又被册封为贤妃,他的父亲权永均也被封为光禄卿。成祖北征的时候,权妃请求随驾同行。成祖也是无她不欢,就带着她一起去了。谁知凯旋班师的时候,权妃中了暑气,勉强挨到山东,实在是支撑不住,竟然风凄月落,香消玉殒。成祖格外悲痛,赐葬于峄县,并亲自祭奠,赐谥号恭献。回到京城之后,仍然早晚思念。

成祖的次子朱高煦本来赐封云南,他却不肯前去。成祖北征的时候,朱高煦跟随左右,凯旋回来后仍然留在北京。成祖也没有说什么。后来朱高煦又请得皇上的旨意,任用天策卫为护卫,自己开设幕府。没过多久,又请求增设两名护卫,并私下和左右说:“我这么英明神武,难道不配做秦王李世民吗?”一天,成祖命太子朱高炽带着朱高煦一同祭拜孝陵,太孙瞻基也跟着。太子身体肥重,又患了腿病,在两个太监的搀扶下往前走,还屡屡失足。朱高煦看了,在后面大声说道:“前人蹉跌,后人知警。”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后面有人接口说:“还有后人知警呢!”朱高煦听了这话,回头一看,见是太孙瞻基,不禁大惊失色。朱高煦身长七尺有余,善于骑射,腋下有几片龙鳞,因此非常自负。成祖虽然已经立储,心里常常忘不了朱高煦的功劳。每次想和大臣们说说东宫的事,大臣总说太子贤明,成祖也就不方便再说什么。贵妃王氏又密受了徐皇后的遗命,始终保护太子。

后来,齐王和岷王因骄纵不法被削爵废藩。朱高煦乘机诬陷侍读解缙,说他蒙蔽皇上,并且泄露禁中密语,应该按罪惩罚。成祖余怒未消,便将解缙贬徙到广西,降他为参议。那时成祖正在北征,太子居守南京,解缙入见太子之后,官复原职。这事被朱高煦得知后,就说他私自觐见东宫,其中必定有阴谋。这话顿时激怒了成祖,立即将解缙逮捕下狱,严加拷打。解缙自己承认了罪状,一句话都没有涉及太子。后来锦衣卫掌管纪纲受到朱高煦密嘱,命狱卒给解缙灌酒,灌醉之后将他移到雪地里,解缙就这样被活活冻死了。编修黄淮曾经和成祖商议过立储的事情,这时候已经升任右春坊大学士,深得成祖信任。朱高煦对他忌恨已久,本来想勾结都御史陈瑛趁机参劾。不料成祖南归以后,查出陈瑛生性狡诈,诬陷了很多人,竟然将他下狱处死。朱高煦痛失一条臂膀,每天怏怏不乐。

永乐十一年间,成祖北巡,命太子监国,并留下尚书蹇义、谕德杨士奇、洗马杨溥、学士黄淮等人辅佐。第二年,成祖回京,太子接驾的时候,稍稍迟了一步,朱高煦马上造谣中伤太子。成祖也起了疑心,竟将黄淮、杨溥等人捉拿问罪,并密令兵部尚书金忠查验太子的罪状。幸亏金忠极力挽救,愿以全家百口人的性命为太子担保,太子才得以免祸。黄淮、杨溥却一直被关在狱中,到成祖逝世都没有被释放。

这件事情之后,朱高煦越发骄纵,竟然私自选取爪牙,想要谋逆。成祖稍有察觉,就把朱高煦封到青州。谁知他仍然不愿上路。成祖再三催促,朱高煦始终拖延,并擅自招募三千多名士兵,整天骚扰京城。兵马指挥徐野驴捉了他们中的一两个人,按罪惩治。朱高煦到署衙来要人,和徐野驴话不投机,就从袖中里取出个铁爪,杀死了徐野驴。大臣们都不敢奏报。这件事情被成祖得知后,就问杨士奇,杨士奇叩头说:“汉王一开始被封到云南,不肯上路。后来又改封青州,仍然不肯上路,他的心思一看便知,不需要臣多说什么。希望陛下早做准备,以保全父子之间的恩情。”成祖没有说话。过了几天,又得知朱高煦私造兵器,蓄养亡命之徒。成祖勃然大怒,立即将朱高煦召来,当面责问他这些事情。朱高煦无法抵赖。成祖命人脱去他的朝服,囚禁在西华门内,准备将他废为庶人。还是太子在一旁劝解,成祖才将他封到山东乐安州,并勒令他即日起程。朱高煦没有办法,只好挥鞭上路。

永乐十八年,山东蒲台县里忽然出了一场乱事。匪首是一个妖女,名叫唐赛儿。唐赛儿是县里的百姓林三的妻子,并没有什么文韬武略,不过粗识几个大字,能读几句咒语而已。据说林三病死之后,唐赛儿为他送葬。回来的时候,在山麓的石缝中捡到一个石匣,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经文和一柄宝剑。经文中写着一些密术以及各种剑法,唐赛儿早晚诵读。不到几个月,居然能驾驭鬼神,还剪下纸人、纸马供自己使唤。接着,她又削发为尼,自称佛母,把所得的密法辗转传授出去。一帮愚夫愚妇深信不疑,信徒多达几万人。地方官听说之后,派衙役前去捉拿。唐赛儿哪肯束手就擒,立即杀死几名衙役。有几个跑得快的回去报告,地方官也不好再拖延,于是发兵去剿。唐赛儿走到这一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纠集几万教徒杀败官兵,占据益都的卸石棚寨,揭竿作乱。奸民董彦杲、宾鸿等人听说唐赛儿造反,马上前去拜会,见唐赛儿仗剑持咒,剪纸成兵,全都拜倒在唐赛儿面前,表示愿意做弟子。从此,二人侍奉唐赛儿左右,形影不离。两雄一雌,整天在一起研究妖法,行动越来越诡秘。

唐赛儿训练了好几个月,终于开始出兵,连连攻陷益都、诸城、安州、莒州、即墨、寿州等州县,声势日益猖獗。那时,各地的官员都惊恐万分,只好飞章上报朝廷。成祖命安远侯柳升以及都指挥刘忠,带领禁卫军前往山东。各地官员都来迎接,并说敌人有妖术,很难取胜。柳升冷笑着说:“之前有黄巾贼,后来有红巾寇,都是妖言惑众,蛊惑愚民。到了最后,还不是被一刀砍下脑袋。你们要知道邪不压正!况且那唐赛儿不过是一个民间的寡妇,就算她有什么神奇,也只是雕虫小技,我自有办法对付!”说完,马上下令进攻卸石棚寨,并私下里让将士们准备了很多猪、羊、狗的血,以及各种秽物。途中遇到敌兵,双方立即接战。只见那唐赛儿跨马而来,穿着道装,年龄不过三十岁左右,带着几分风韵,两旁还有几名侍女护着。唐赛儿用剑向天一指,口中念念有词,突然间乌云笼罩,黑气漫天,滚滚人马从天而降。柳升急忙令将士取出秽物,向前泼去,只见空中的人马都化作了纸人草马,纷纷坠地,黑雾立即散去。依旧是风和日丽,朗朗乾坤。唐赛儿见妖法被破,拨马便走,剩下的人自然跟随。一群人逃入寨中,闭门死守。

柳升带兵围攻卸石棚寨,正在猛攻。忽然有人出来,说是寨中的粮食已经吃完,又没有水喝,所以情愿投降。柳升不肯答应,只是命刘忠去占据水道。刘忠来到东门,正巧碰到敌兵偷袭,箭如飞蝗,刘忠躲闪不及,竟然被射死。柳升安居在营中,还以为妖术已破,对方无能为力。这时却听到刘忠阵亡的消息,慌忙派兵去救,已经来不及了。等回来攻打卸石棚寨的时候,寨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宾鸿转攻安邱,城几乎被攻陷。幸好都指挥佥事卫青听到警报,与张玙等人内外合攻,这才杀败宾鸿。剩下的残兵败将被鳌山卫指挥使王贵在中途截住,全部杀尽,只有唐赛儿依然在逃。柳升到了安邱,卫青在帐前迎接,柳升反而怪他无故动兵。刑部尚书吴中参劾柳升,成祖召他下狱,升卫青为都指卫使。随后在各地寻找唐赛儿,将山东、北京一带的尼姑、道姑全部捉来辨认。可怜无辜百姓,枉受酷刑,结果都是假赛儿,不是真赛儿。

唐赛儿作乱之后,山东的很多官员都因为纵容妖寇而被贬职,只有刑部郎中段民被升为山东左参政。段民到任后,尽心办事,所有冤枉的百姓全部宽大处理,并秘密派人捉拿唐赛儿。不到几天,唐赛儿就被绑来,段民亲自审讯,她谈笑自若,供认不讳。段民觉得奇怪,就命人去砍她的手脚,谁知纯钢硬铁反倒不如那玉臂结实,刀锋都砍出了缺口,唐赛儿的手脚却还是没有砍下。情急之下,只好把她那娇弱的身躯用铁索缠上,然后置入囚车,派人押送到京师。半路上,天色渐渐发黑,猛地看见前后左右,都是狰狞的厉鬼,高达几丈,腰里面别着弓箭,手中持着大刀,恶狠狠地杀过来。衙役们顾命要紧,纷纷丢下囚车,四散而逃。等厉鬼走了之后,再去看那囚车,里面只有一堆手铐脚镣,并没有什么唐赛儿。大家面面相觑了好久,只好回去报告段民。段民没有办法,也只得以实相报。朝廷里的一班官吏,刚听说妖妇被押往京城,都想去看一看,听说了段民的奏报,更加惊奇。成祖也没有责问,只是命人将捉拿的尼姑、道姑一律放还,连柳升也被释放。于是内外安静祥和,只是唐赛儿不知道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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