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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在足够的努力面前,世界也会软弱可欺(4)

我们聊天,就聊到这事儿,人活着,包括工作,是为了啥?编剧哥们38岁,仍像十八九岁的小伙儿,留着莫西干头,戴着时髦耳钉,体内跑着只骑着电动马达的小公牛。他说:人活着,是图个宣泄。我们出生,就是抱着要受种种磨难的准备来的,我们要把我们这辈子所有的冲动都宣泄出来,精神上的,身体上的。开了公司的姐们和我说:人活着,是图个遇见,遇见种种惊喜。主持人哥们把滑板搁到墙上,文绉绉地叼个烟斗:吾将上下而求索——寻找到灵魂安宁的入口。

他们问我,我想了会儿,我有句口头禅:“开心了就哈哈哈,不开心了就去他妈!”我说,图个开心吧,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有很多人,那些活在安稳里的人,对我们这种浪子的生活方式不理解。在他们眼里,他们艳羡我们的传奇,却并不愿踏出脚去冒风险。他们给自己的周围用粉笔画了一道圆,他们自己是看不到的,可我们这些并不想迈进安稳里、整日掰着指头等待老死的人,能看到他们周围,用一层层标签和欲望给自己垒的高墙。

我常问别人:你若和某人相处不开心,你若工作不开心,你若和家人生活不开心,你为什么不走?

他们告诉我:因为他们对家人有责任感,对失去工作有畏惧感,对己对爱人付出的种种有不舍感,他们不能离开。

在他们眼里,他们必须和某个人、某份工作、某个家庭捆绑到一起,才能找到存在感。这种责任感、畏惧感、存在感、不舍感,就是高墙里的一方砖块,可这砖块,是他们自己搬上去的。把他们抓进了这个进退两难的怪圈里的人,是他们自己。他们并不会明白,或者他们明白,却假装不明白,一个很简单很简单的道理:我们每个人,都是独自来到世间的,一个独立的人。我们首先是我们自己,其次才是这些父母、子女、上司、下属的标签。若这辈子过得不遂心愿,也并没有佛界所说的投胎重回的机会。

因为活在未来里,他们把希望都附加到未来上。老辈人附加到自己的孩子身上,女人附加到自己的丈夫身上,年轻人就附加到——这么一个有年终奖、有四险一金、不会失业的铁饭碗上。因为自古信奉大的、有名的、有钱的才是好的。他们宁愿在连针掉到地上都能吓得一个激灵的大公司里,忍受着复杂的“无间道”和升迁的漫长,也绝不会在一个人的深夜,夹着公文包走在冷清的大街上时扪心自问:这种他人眼里看来的盛名稳定,是否适合我?

【公司如老婆,工作如恋情】

不开心的上班族分几种:

一种是像比目鱼似的,老是斜挑着眼睛,只看到公司和老板的缺点。我遇见过一些失意的人,若按照我的经验来看,他们可能是很长时间内都不会得到老板重用的人,因为在他们的世界观里,只会挑剔别人,从不懂什么叫“欣赏”。

有一次,有个朋友绝望地和我说,因为被老板开除,他想自杀,于是在汹涌的车流里我下意识地把他往回拉。我和他说,一份工作不如意就寻死觅活的,太没骨气了吧,你干得不开心也是在我预料中的……他问我为什么?我说:因为你找那份工作,本就不是为了开心,你是为了赚钱,你的目标瞄得本就不准,你怎么可能会开心?况且你那个老板我有见过,天天板着脸训话,自己不走也不让员工准时下班,这样的公司也许能短期压榨出最大利益,但会让每个人信心受损。

我们吃烤鱼,他问我下一份工作该怎么选择,我笑着和他碰杯:把你那个凡事先挑剔他人的毛病改改,不要总觉得老板和同事、上司能力都不如你,老板能开公司,上司能做你的上司,都是有理由的。你先去学习他们的优点,等到你和他们的能力一样了,才是你施展才华的时机。我们找工作,总要图三样:一是兴趣,二是眼界,三是金钱。看你最需要哪一样,就把那一样作为你下次找工作的首选。

我细细地告诉他,一般我不愿鲁班门前弄大斧,我不好为人师,但又天生爱打抱不平。我说:一个好公司,是“以人为本”的,好老板善于用自己的人格魅力,去征服客户和驾驭下属,这样的公司才能发展长远。我在北京的老板,就是个很有人格魅力的老板,开会给我们买冰淇淋、可乐,大家翘着脚吃着零食讨论方案。有次他在楼道口捡到一盆折了的花,回来用扫把给花做了个支架,我们笑他,他说,一盆小花也是生命啊!我在这家公司工作了两年多,每天都乐呵呵的。

他给我倒酒,我酒意上头:好的公司,是不需要光用高薪和好职位留住人才的。宽松的工作氛围,有乐趣的事业,哥们似的老板,还不错的收入,也能留住一批人和他打天下。只有快乐了,人才能百倍地爆发潜能。

另一种不开心的上班族,只图稳定和高薪,不图特长和兴趣。

有句特别俗气的话,叫捏包子的人,不一定能捏好饺子。因为有些职位看起来光鲜高薪,很多的人涌入了这个行业,但这种行业也是竞争极为残酷的。有些口吃的人,却巴望做主持人;大字不识的人,想做作家;不善和人打交道的人,想做销售一夜暴富……我并不是说他们不能做好,但若叫瘸子和健全人赛跑,瘸子当然跑不过健全人。老天很公平,我们每个人出生,都是某方面的“长短脚”,比如我写东西还行,但跳舞就肢体僵硬;打篮球还行,但乒乓球就素来过不了三拍子。他们最应该学会的,是找出自己某方面的特长,而不是用己之短比人之长。

这些人除了自恃清高,还有个特点,就是妄自菲薄。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只是太多人只知盯着鞋尖看。做管理者的时候我招人,我问了个别人看来有点滑稽的问题:你觉得你的优点是什么?缺点是什么?现在我要你把你的缺点,换一个说法,说成优点,你怎么来评价自己?被我面试的应聘者,有些反应快的,说道:我虽然做事慢吧,但我慢工出细活。我虽然不擅长谈客户吧,但我很会记录,你们谈客户我可以记笔记,回来整理成详实的背景资料。我跟那些抱着一摞子证书来面试的人说:记得,我们不在乎你过去是谁,但我们在意,你以后能成为谁。

一个好的领导者,也善用不同人的特长。比如我就擅长想些点子,但若要用强大的气场去压住一些大企业的谈判代表,老板就会选另一个90后的姑娘,那姑娘极其泼辣,颇有飒爽爷们作风,谈话字字珠玑,谈客户,就是比谁气场大。但有时要打温情牌,老板就会叫我骑马出征,我善和人做朋友,讲笑话逗闷子,一层层剥茧地抽出他们的需求。挑选一家公司,除了要看提供的职位是否合你的兴趣,也要看你的特长是否能全力发挥出来。同事间的关系也很重要,我有很多生活里的好朋友,都是从老同事过渡而来的。好的工作应该让你有归属感,每个同事,你都愿意掏心肺地和他们做哥们姐们,上班如探家。

那种进去三天就开始传同事闲话、吃饭彼此坐一张桌子都无话题可聊、有零食了只会藏在抽屉里偷偷吃、总监老拿官权来压下级、下级和老板谈话也束手束脚冷汗直流的公司,都会把人整出抑郁症。这样的公司,是真正的资本家里的蚂蝗,只知道压榨员工的劳动力。做工作应该是双赢,你在为公司带来什么的同时,他们也能为你带来些什么,但在上面那种企业的工作观里,你只是单方面抽空自己,别妄想提感情,你只是被利用的一颗棋子。

判断一个公司的好坏,一看老板的人品,二才是看这家公司的业绩和进步空间,三看同事间的人际相处,四看能为你带来什么。治人如治城,好的公司,善于把每个人都运用成诸葛亮、刘关张,在这儿,你不光能收获到三十六计,还能结识到一群桃园结义的挚友……

还有一种人,是永远活在父母意见里的上班族,他们的工作就是包办婚姻,还没生子就已被整出阳痿早泄了。他们怨天怨地,若不能狠心斩断脐带,一生只能做个傀儡皇帝。

公司如老婆,工作如恋情,我们一天的十几个小时,都要和工作脸贴脸地度过。好的工作,会让你时刻精神抖擞,如打鸡血。在你时隔多年后,依旧感恩地拍着胸脯说:当年认识了那么些人,做了那么些事儿,真是最好的回忆了,若明天就老出白发,我也不会后悔,此生曾这般牛逼哄哄地来过……

生命必将凋谢的我们

文/夏丽柠

我不再惧怕死亡,就像长大后不怕黑夜一样。死亡可恶,带走亲人、朋友、知己、情人,最后把我也带走。

阿乙说,自由与不自由之间只有死亡过渡。死亡是获取自由的必经之路。从而,死亡变得不那么可怕,甚至有些可爱了。

死亡对我有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是从爸爸去世的那晚开始的。他过世一年了,直到今天我才休整记忆开始回忆,因为我一直不相信他真的离开了我们,就像那本法国小说的名字——《爸爸去哪儿了》。我当他跟我读初中时一样,去日本研修一年;我当他跟退休后一样,去贵州的一家外企帮忙一年;我当他跟患抑郁症时一样,去精神病院住上一年。可当我向家里打电话时,听筒里的铃声空荡荡地久久作响,直到自动切断响起忙音,我才意识到我再也找不到他了。他自患了抑郁症以后,长年不出门,害怕见陌生人。现在他去了另外一个世界,那里的陌生人,他怕不怕?我特别想去那个世界看一看……

爸爸的命挺不好的,不到七十就离世了;爸爸的命又挺好的,死于心脏病的那一刻,所有的亲人都在身边,妈妈、哥哥和我。那晚的经历让我重新看待和思考死亡。爸爸被送到急诊室的门口时大叫了一声哥哥的名字后说“不行了”,接着便咽了气。由此,我判断他离开这个世界前是有预感的,这样他才来得及喊一声亲人便于通知。死亡原来是件奇妙的事。生死轮回,人生就是行驶的公交车过了一站又一站。

半夜里,急诊室人满为患。医院将活动床上的死者用一个三角屏风挡在一个角落里。我主动站在爸爸的床边,他的身体还有温度。因心脏病而死的人胀得像个吹鼓了的气球,周身汗津津的。忽然间,急诊室一片呼叫声,停电了。大概十分钟,医生、护士分别通知病人,急症的转院,正在治疗的自行寻找光源,听说有一场眼科手术是打着应急手电筒做完的。我望着床上的爸爸,仿佛看到一个灵魂飘飘荡荡地飞向了天国。我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心中有种喜悦,那个世界会好吧?他终于摆脱了病痛的折磨,开始了一段新的人生。回家取户口本的妈妈和哥哥说,他们在路上连续两次遇上同一只黄鼠狼,就站在楼门口等着他们的出租车前。不知这是真的还是他们因悲伤过度的臆想。老人们说,那是爸爸在护送他俩,怕他们夜黑胆怯。当我站在急诊室门口望见妈妈和哥哥急匆匆返回的身影时,急诊室倏地灯火通明了。死亡,一点也不可怕;黑暗,是为了迎接光明。

爸爸出殡的那天,许多人来悼念他。我躲在没人处,不肯与他们见面,我特别怕他们问我爸爸是怎么死的。其实,这是我特别想问他们的问题。我不相信世界上有“死亡”,过世的人只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存在,或在我心里,或在天堂。就算今天有人问我家里还有什么人,我仍然会不受大脑支配地回答:爸爸和妈妈。血缘是生命的奇特的附属品,在你的天地里发挥着意想不到的作用,不能切割,割断就会疼得要死。我宁愿相信爸爸一直与我在一起,直到有一天我与他相见,或者来生我们再做父女,转世我们还是一家人:爸爸、妈妈、哥哥和我。

谁都无法阻止生命的凋谢,就像一朵必将凋零的花。我开始思考如何活得像盛开的花朵。

有人说,活着就得自我,没有自我,此生枉活。邻家的女孩的同班同学跳楼自杀了,十三岁的生命如枯叶般坠地,尚未盛开便已凋零。与邻家女孩聊天谈及此事,女孩涨红着脸大声地斥责同学:“她自杀是不对的,生命不是她自己的,是父母给予她的。就算她要死,也得征得父母的同意!”我努力地掩饰着自己的惊愕以及对邻家女孩的崇敬。舞勺之年的少女竟然有如此眼光与心绪,她的心灵比成人更洁净透明。她首先考虑的是别人,而四处碰壁不能随心所欲的成年人往往注重的是自己。我承认主动选择死亡的人是勇敢的,可顽强地向自己认定的方向前行的人难道不是更可敬吗?

林清玄讲过一个佛家的故事。一位禅师借着夜色发现一个小偷正在蹑手蹑脚地走进他的茅舍。禅师知道屋内空无可偷,便站在门口等待小偷。小偷两手空空地走出屋舍,候在门口的禅师将早已准备好的外衣披在小偷的身上说:“总不能让你空手而回,夜凉了,你披上这件外衣走吧。”小偷仓皇逃走。禅师望着小偷的背影感慨道:“可怜的人哪,但愿我能送一轮明月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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