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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寂

“混顿之初,阴阳之始,天地一片昏暗……”

“何为混顿?”一小妖询问。

“混顿,即为虚无,也就是什么都没有……”

朦胧之中,我听到白泽在给生灵们讲故事。慢慢睁开双眼,看着不远处的白泽,没由的笑出声来。

白泽停下没再说下去,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打了个哈欠,“刚才。”慢慢走近,“既然什么都没有,那我们从何而来?”

“盘古战神开天后,身躯化生成万物,便有了生灵,有了日月星辰……”

我打断他,又问:“星辰,是什么模样?”

他愣了一下,回应:“极美。”

“为什么我没见过?”

他看着我,不知想着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我有几分无措,“白……白泽。”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开口说了三个字:“陨落了。”

“什么?”

“因为星神陨落了,从此世间再无星辰。”

感觉困意再次袭来,我又渐渐睡着了。

白泽,上古神兽,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可一幅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又俊美无比,不知祸害了多少姑娘。

而我,我也不清楚自己的身份,浑浑噩噩的睡了几千年,醒来就见到了白泽,后来索性就跟着他,我忘了自己的名字,白泽为我取名——星寂。

后来,可能是因为太无聊了,白泽便想入轮回渡个劫。呵,我觉得这家伙肯定脑子进水了,对,进的还是水银。

白泽离开后,我便整日照看那些初开灵智的生灵,生活枯燥无味,最终我作出了一个重大决定——离家出走。

我封了灵力,化作一只雪白的小兽进了俗世,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我找到了白泽的转世——白澈,年仅十五,却因一场意外落下病根,医生都说他活不过十七岁。

我觉得他上辈子肯定犯事了,被司命这么玩,哈哈哈……呃,那什么我绝对没有幸灾乐祸,绝对没有!

白泽曾经说过人心险恶,我觉得他说的没错,还是待在他身边比较安全。所以,我费尽千辛万苦终于让白泽,不对,应该是白澈,收留了我。

可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他给我取的名字还是叫星寂?这不科学!

好在白澈对我很好,我对这里的生活很是满意。而被病痛折磨的白澈往往会在深夜惊醒。

某夜他又一次被惊醒,他看着窗外无尽的黑暗,无力地坐在地上。我走近用头蹭了蹭他的手,他将我抱在怀里,用无力而颤抖的语气问我:“星寂,你说人为什么要死啊?”

我愣住,无法回答他,从诞生之初我就知道,人总是要死的,我也一样,哪怕不知期限。可是,为什么要死,我真的不知道。

我这一生,不惧天地,无畏生死,却无法忍受白澈那满是绝望的模样,我想,我是舍不得吧,舍不得他死,真的舍不得啊……

白天里白澈已经没有夜里的无助,脸上满是笑意,眼中似乎有满天星辰,虽然我从未见过星辰,但它一定也会是这么漂亮吧。

时光不停的流逝,终于,那些该来的,不该来的,悄然而至。

白澈终究逃不过命运,在他十六岁的这个寒冬,他抱着我说:“其实,真正令我惧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死亡前的无尽等待……知道自己会死,却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死。”他停顿了一会,又接着说:“我一直都在等待,等待着自己的死亡,可当它来临时,我却害怕了啊……”

我听着他的话,胸口似乎压了万斤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夜越发深了,我陪着白澈坐在花园里,他抬头看着夜空,轻语:“听说,夜里有星辰,可自从千年前星神陨落,就再也没人见过星辰……”

似乎是累了,白澈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我身上,我抬头,只见白澈的眼角有泪划落。顿时心头一阵刺痛,自初识那日起,我从未见过他这个模样,低头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听到他哽咽而又近于绝望的声音,“星寂……我可不可以……不要死啊……”

眼汹涌而至,恍惚间我终于记起了自己从何而来,又该如何而去。解了封印,问道:“你想看看星辰吗?”

白澈一愣,像是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口吐人言。随后,他笑了,张开口却什么都没说,缓缓闭上了双眼,再也没有睁开。

“白澈……”

往事一幕幕回放,悲伤袭卷而来,我终于知道,失去,竟然会这么痛苦。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始终守在白澈坟前,不愿离去。

又是一年寒冬,雪纷纷而至,我抬头看着漫天飞雪,轻声说道:“看,下雪了。”

身后响起一道声音:“星寂。”

我后知后觉的回头,看着在雪中走来的少年,终是落下泪来,缓缓开口说道:“你终于……回来了……”

历劫归来的白泽抱起我,“我们,回家吧。”

“好。”

回到熟悉的地方,我常黏着白泽,害怕他会再次丢下我,对此,他感到十分无奈。

这一日,我又问他,“星辰,是什么模样?”

他笑着说:“极美。”

我从他怀中跳下化为人形,偏头问他:“白泽,你可喜欢星辰?”

他看着我,回答:“喜欢。”

我一步步走近,踮起脚尖,在他眉间落下一吻,“我愿化为流荧,许你漫天星辰!”

白泽拉住我,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不要!”

我逐渐化为虚影,终是明白在这千百年的陪伴中,我早就把白泽放在了心上,所以才害怕他会离开。既然他喜欢星辰,那么我就化为星辰,伴他永生永世。

我名为星寂,是天神亲自培养的星神,在年少时遇到了误入星域的白泽,从此沦陷。后来白泽被贬入凡世,我选择追随,星神陨落,从此这世间再无星辰。

千百年的时光,有幸与他共度,此生,足矣。

“我陪你走过无尽岁月,终于要离你而去,你喜欢星辰,那我便许你漫天星辰。可是,白泽,不要忘了我啊,不要忘了,曾有一个人,义无反顾的爱过你……”

我终是化为了流荧,夜空中繁星点点,星光万丈。

“混顿之初,阴阳之始,天地一片昏暗……”

“即为混顿,那是不是什么都没有啊?”

白泽抬头看着星空,一滴晶莹的泪从眼角划落,语气中是无尽悲伤,“不是,不是的……世间有星辰,还有……星寂……”

白泽心头刺痛,眼中满是苦涩,掩面而泣,“我不是喜欢星辰,我只不过是……喜欢……星寂啊……”

星神献祭,世间有了万丈星辰,却再也没有他心心念念了千百年的人,再也没有了……

他在天之尽头独自守候,等待星辰陨落,追寻一场尘封千年的爱恋,为此甘愿放弃一切,只为等待一人的回归,哪怕等到万物消亡,也不肯放弃。

白泽深夜在树下独酌,渐渐有了醉意,看着漫天的星辰,思绪万千,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千年前的那场相遇。那时,星寂站在星空之下,身后是万丈星光,看着闯入星域的白泽,询问:“你是何人?”

白泽手中酒杯滑落,闭上双眼,如千年前那般回应道:

“吾名,白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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