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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大厨”冯特的故事

“嘿冯特!快点看看你还落下了什么,我们要出发了!”施耐德手中拎着一个大大的旅行包,催促着还在房间内发呆的冯特。

“哦……我知道了……”冯特不舍的看着自己为了抵债卖掉的房子,小心翼翼的将一张照片塞到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拿起了床上的一个脏兮兮的长毛熊玩具,跟着施耐德走出了房间。

“我说伙计……想不到你还有这种爱好……”施耐德看着冯特手中紧紧拎着的玩具,笑着开启了玩笑。

“这是……要送给我女儿的……”冯特憨厚的笑着,丝毫不介意刚才施耐德看向他时的奇怪眼神,“最后……能和我先去两个地方么?”

“这个……”施耐德看了一眼没拎包的手上的机票,“好吧,我们还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希望你能够快点……”

把放着行礼的旅行包扔到了租来的车子后备箱中,施耐德启动了汽车,看着有些木纳的冯特抱着玩具做到了副驾驶位置上,呆呆的看着玩具。“我说大厨,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要去哪里呢?”

“不好意思……有些出神。”冯特笑着向施耐德道了欠,然后说出了一个地址。施耐德没有多说什么,吹了声口哨,驾驶着汽车向目的地开去。

“伙计……”施耐德一边欣赏着法国的风光,一边跟冯特聊起天来。“你是准备要把这个脏兮兮的东西送给你的女儿吗?”

“这个……”冯特听到施耐德的话后看着手中的玩具说道:“是我三年前买来想要送给女儿的……可是我失去了送到她手中的机会……”

一旁的施耐德安静的开着汽车,不再说那些容易让冯特伤感的话题,冯特静静的看在座椅靠背上,窗外的街道上传来了街头艺人拉着手风琴的声音,让他好像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

…………

巴黎是一座充满浪漫和艺术气息的城市,明天就是新年了,人们熙熙攘攘的在街上购买着送给亲人和朋友的新年礼物,下午的天空中还飘着雪花,每走几步就会看到一个街头艺人在进行着表演。

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白发老头愉快的拉着手风琴,脸上带着周围行人祝福的微笑,不时的对走到身边的小孩子喊上一句“新年快乐”,似乎在努力的把新年的气氛传染给每一个广场上的行人。冯特走过老人的面前,轻轻地在摊开的琴盒上放上一张钞票,老人看到冯特仔细的动作,笑着对他说道:“新年快乐!”

“圣诞快乐!”冯特憨厚的笑着,伸出大拇指为老人加油,然后走进了香榭丽舍大道。

“新年快乐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什么?”年轻的服务员朝着走进了这家高档玩具店的冯特招呼道。

“呃……”冯特看着店内琳琅满目的各式玩具,用手抚着后脑勺说道:“我想给我女儿买一个毛绒玩具熊……”

“您看这个怎么样?前两天新到的公主熊,质感和用料都很适合女孩子……”

“很漂亮……”冯特看着眼前憨态可掬的长绒小熊,仿佛看到了女儿抱着这个小熊开心的样子,“请帮我包起来!”

拎着小熊,冯特开着车来到了郊区的一处正在搭建的舞台处。这是他今年的最后一个工作,作为年轻一代中最有创意的舞台设计师,他和自己的舞台设计建设团队顺利的拿下了新年演唱会的舞台设计,在这个舞台上将会有市民自发组织的歌舞演出,而他也邀请了妻子和女儿一起来看演出,这个礼物,就是准备演出结束后亲自送到自己的小公主手上的。

“嗨!冯特我的帅小伙!新年快乐!”后台准备处,一个老头儿朝着冯特打着招呼。

“新年快乐!老布朗!舞台搭建完毕了么?”冯特换上了工作用的外套,笑着问道。

“当然,咱们的团队可是全欧洲最棒的!”老头兴奋的说着,拉着冯特来到外场处,“看看我们的小宝贝!你这次的设计真不错!金属管支撑的舞台充满了现代艺术感!”

“你喝酒了?”听着老头讲话的冯特味道了一股淡淡的酒精味道,皱着眉头问道。

“中午的时候就喝了半杯,我可不想在新年演出中睡过去!哈哈……”老头说着大笑了起来,一旁忙碌着的工作人员也都露出了笑容,毕竟今天是一个欢乐的日子,谁也不会介意去喝上两杯。

“好吧……”冯特放松的笑了起来,“固定支架可一定要检查好了,要不然会很危险的!”

“嘿!孩子!”老头不满的抱怨道:“可怜的老布朗已经在这一行干了一辈子了,我可不想被别人质疑!”

说着老头看了眼时间,高兴地说道:“马上就要开始演出了,我们到后台等着开香槟吧!”

“不行……”冯特笑着摇头说道,“我妻子和女儿马上就要到了,我要去外面接一下……”

“哦?我们可爱的小公主也要来么?”老头高兴地朝着台上坐着检查的众人喊道:“小伙子们!加把劲!冯特家的小公主马上就要加到了!”

“好的!”众人哄笑着继续起了手上的工作。

“晚上结束后一起吃饭吧!”冯特看着老人说道。

“我可不想加在你们家庭聚会上做小丑!”老头笑着拒绝了冯特的邀请,“凯蒂夫人还在家里等我呢!”

“好吧……”想起老布朗家里养得那只跟老头儿一样上了年纪的大花猫,冯特无奈的转身走向了从舞台后方延伸出来的幕布围成的场地外围。

“爸爸!”清脆而稚嫩的声音让冯特露出了笑容,他看向牵着母亲的手慢慢走来的女孩,“嘿!我的宝贝儿,欢迎你来看演出!”

“她都已经等不及了……”妻子走到冯特跟前,笑着看着孩子说道:“她今天在家里一直念叨着你的舞台,说这次要自己拍一张你设计的舞台收藏……”

冯特笑着蹲了下来,抱起女儿问道:“怎么?难道爸爸的照相技术不好么?以前的舞台照片不都是爸爸照的么!”

“不!这次我要自己照!”小姑娘用坚持的自己的决定,“我要给罗琳和莉莉安她们看看我爸爸设计的舞台!”

“礼物买好了?”一边用手扶着孩子,妻子微笑着看着自己的丈夫问道。

“嗯!下午去买的,晚上吃饭的时候送给小家伙!”

“那我和小公主先进去了!结束了在外面等你!”妻子轻轻地吻了一下冯特,接过了在父亲怀里撒娇的小公主,朝着临时搭建的看台走去。

看着一对母女坐在了看台上,冯特笑着转身注视着自己的作品,这座舞台是他这些年来最优秀的作品,为了保证美观和安全他做了很多尝试。今天这次演唱会后,自己可以朝着更大的目标前进了!

演出开始,冯特在后台和老布朗指挥着节目间的布景切换,他们的脸上都挂着笑容,包括演员在内的所有人都对这个美丽的舞台赞不绝口,这是让他们最满足的情况了!

“老布朗!刚才的独舞演员说中心大舞台的玻璃板好像有点松,你赶紧派人去检查下!马上就是最后一个集体踢踏舞节目了!不能在这个时候出问题!”

“没问题!我亲自去!”老布朗听到报告后拿起了手电,准备向台下的支撑物走去。

“我去吧!”冯特拦住了老人,“这种事你还是少做得好……”

“你是在说我老么!”老头儿不高兴的说道:“我可是老布朗!这种事怎么能撇开老布朗呢!再说,你结束后还要陪孩子去吃饭,弄得灰头土脸的就不好了!闪开!”

推开了冯特,老布朗敲了敲头上的安全盔,笑着说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冯特还没说完,老头儿就已经钻进了台下。

冯特走出了后台,走到了一侧没有观众的空地上,仔细的盯着舞台下方的空间,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沉稳的他突然有了不安的感觉。

“真的是老了……”老布朗在台下的空间里蹲着看向了中间的支柱,“这个地方的螺丝怎么只上了一圈半?”

他艰难的凑到了在空中交叉在一起的两根金属支架下方,拿出扳手试图去旋紧螺母……

“下面上台的是我们的群体踢踏舞!”主持人喊出了最后的节目名字,一群年轻人组成的方阵用踢踏舞步的节奏走到了舞台中间,一起跟随节奏用鞋跟和鞋尖准确的击打着舞台上的踢踏舞专用地板,突然,舞台晃了一下……

“冯特!跑!”老布朗的声音凄厉的穿透了被音乐和整齐的打击节奏笼罩的会场,传到了不远处的冯特耳中。

“啊!……”伴随着金属塌落的声音,舞台伴随着一声声凄惨的尖叫塌落下来,显示中间骨干支架,然后是失去了依托的四周支架……前台塌了,巨大的拉扯力顺势击垮了与之相连的后台,还有那后台延伸出的幕布……

冯特站在空地上。呆呆的看着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坍塌的会场,演员,观众全都疯狂的喊叫着,演员首当其冲,舞台的塌陷让他们根本没有时间逃跑,在舞台和后台的人们只有幸运的少数几个没有受到伤害。舞台外围的观众席也受到了牵连,幕布的拉扯使得临时搭建的看台向前略为倾斜了一下,本来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陷入恐慌中的人们被这点细微的动静吓破了胆,疯狂的试图跑开看台,众人的奔走反而让看台承受不住,一部分坍塌了……

冯特的眼睛变得通红,他无法相信这是真的,他惊慌的看着身边被完全摧毁的现场,支离破碎的建筑,因为倒下的灯光而引起的火焰,还有那一声声的哀嚎……

死死的扯着自己的头发,他茫然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些什么,“孩子!”突然想起自己的女儿还在看台上,冯特发疯似的朝着观众席跑去,隔着坍塌形成的废墟,他看见了幸运的没有坍塌的看台上,在慌乱的妻子怀中大声哭喊着的女儿,他停止了脚步,脑子里仿佛只能听见女儿恐慌的哭泣声,在这地狱一般的环境里……

转身跑向废墟,他急切的呼喊着布朗的名字,老头在舞台下方最危险的地方,他必须去救老布朗,这个亦师亦友的老人。

“老布朗!”躲避开几个被只受了轻伤的人抬走的重伤者,冯特急切的走在废墟中,寻找则那个白发苍苍的身影。

“嗨……咳咳……老布朗在这儿……”微弱的声音吸引了冯特的注意,他快步走向了那里,只见几个粗大的金属支架下面,老布朗被死死的压在那里不能动态,嘴中突出的鲜血让冯特更加慌张起来。

“嘿……别紧张……伙计……”老布朗咳着血,慢慢地说道:“这次老布朗终于在舞台上走完一辈子了……可惜是这种方式……”

“是我的错……对不起……”看着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的笑容,冯特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该死的!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是它……”老布朗左手紧紧抓着冯特的衣服,原本攥紧的右拳松开了,手中攥着一个裂成一半的螺母。

“该死的建材商……还有我……你说得对……我……老了……咳咳……”老布朗用尽全力的说道:“是我的错……孩子!我这该死的老头子不该喝酒的……这螺母我早该发现的……老布朗的经验应该能发现的……”

“来个人帮帮我!救救老布朗!”看着开始颤抖的老布朗,冯特大声的求救着,在这血与火的地狱之中,这求救声格外绝望……

“照顾好……凯蒂夫人……”老头抓着还在呼救的冯特,眼神有些涣散的说着:“告诉大家……老布朗错了……还有……对不……”

“不!”冯特紧紧地抱着垂下了手去,一脸悲伤还没说完那个“起”字的老布朗,痛苦的哭喊了起来,“求你们了!来个人救救他……”

灾难的发生让人悲伤,当救护车、消防车和警车赶到现场的时候,看到的只有麻木的哭喊着的人们。迅速的抢救着伤者,警察沉默着走到了还在抱着老布朗静静的坐在那里的冯特身边。

“你需要跟我们走一趟……”警察的语气中也带着一丝悲伤,“我们需要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冯特沉默着被警察扶着走向了警车,他什么话都不想说。他看到了救护车旁的女儿,和手上经过简单包扎的妻子。妻子看到了冯特,下意识的抱起了女儿,想走过去安慰自己的丈夫,却被冯特用沉默的眼神阻止了。

“别过来……别让孩子见到我……帮布朗照顾猫……”对着一步之遥的妻子说出了三段话后,冯特看着流出眼泪的妻子,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放弃了,沉默着坐上了警车……

“这是你的吧……”一个警官将一个脏兮兮的小熊轻轻推到了冯特的面前。“鉴定结果出来了,这个该死的建材商在金属材料里掺了一部分残次品……”

看着仍旧沉默着的冯特,警官叹了一口气,用掺着绷带得手扶着额头说道:“你需要说点什么……没有人怪你……谁都不想这样的……”

“是我的错……我不该设计这样的舞台的……老布朗的情况我发现了,不该不去再检查一遍的……”冯特的干裂的嘴唇因为突然张开而流出了血,沙哑的声音中充满了麻木和绝望……

“嘿!你这个该死的家伙!”看着一脸木然的冯特,警官生气的扯住了他的衣领,“我当时也在那里!那个该死的舞台毁了所有人的新年!但是那不是你的问题!你要接受的只是连带审查!我已经够难过的了!不行看见你这个鬼样子!”

“算了……”警官看着没有反应的冯特,泄气的坐在了椅子上,“那些都是法院要做的事情,至于你……真的不见见你的妻子和女儿么……”

“嘿伙计!我们到了!你还不下去么?”施耐德看着一直在发愣的冯特,忍不住提醒道:“我们还要赶时间的!”

“哦……知道了……”冯特攥紧了手中的玩具,轻轻地走下了车,来到了一处房子的门前,将玩具摆在了门口,沉默了一会儿,便要转身走回车子。

“冯特……”不远处响起了一声招呼,施耐德看到一个女人领着一个女孩儿走到了冯特身边。

“爸爸!”女孩子的看到了日夜想念的父亲,高兴地叫了起来,一下子扑到了冯特的怀里……

“他要去韩国?”冯特的妻子跟施耐德站在一起,看着抱着女儿说着什么的冯特,最终重复着施耐德刚才的话。

“嗯,我们要去韩国,有一个人在那等着我们一起去实现梦想……”施耐德似乎被眼前的情景感染了,说话也小声了许多。

“请你帮帮冯特……”玛丽安陈诚恳的说道,“就像我刚才说的,冯特心中担负了太多不属于他的负担……在那之后他做过许多事情,也害怕女儿会受以前事情的影响而远离了我们……但是我知道,他是爱着那片舞台的……我只希望他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我知道了……”了解到了冯特的不幸,施耐德郑重的接受了玛丽安的请求。“交给我吧!女士!”

“爸爸!你还回来看我么?”小女孩依依不舍的问道。

“我的小公主,爸爸忙完了工作一定会回来看你!或者邀请我的公主到韩国去玩的!”施耐德抚摸着女儿的脑袋温柔的说道。

“爸爸再见!”

“再见……”憨厚的笑容再一次出现在了冯特的脸上,可是施耐德的眼中却看到了一颗被牵制锁起来的脆弱的心灵……

“下一个地方?”发动了汽车,施耐德简单的问道。

“墓园……”冯特从怀中掏出了一小罐酒水,慢慢地说道,“我需要去和老朋友到个别……”

墓园深处,一大一小两个墓碑紧紧的挨在了一起,施耐德看着冯特慢慢地走到了大墓碑前方。

“嘿……老布朗,你跟凯蒂夫人过的还好么……它还是陪在你身边了……”

慢慢地打开铁罐,将酒水洒在了墓碑四周,冯特皱了一下鼻子,努力不让自己流下眼泪。

“老布朗……不会怪我一直没来看你吧……你要知道,我过的不是太好……我……要去韩国了……哪里有伙伴们等着我,我会看着他们打造一片巨大的舞台……”

“布朗……对不起……”冯特跪了下来,慢慢地说道:“我应该去检查一次的……”

施耐德站在远处,换换转身的冯特,尽量露出了微笑。

冯特朝他笑了笑,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回身去朝着墓碑喊道:“老布朗,法官说了,那件事跟你没有关系!”

喊完之后,冯特的好像轻松了许多,悄悄擦去了泪水,他对着施耐德说道:“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我们……出发吧!”

施耐德耸了下肩膀,表示自己并不在意,笑着走向了汽车,按了一下喇叭,笑着看向了冯特:“准备好了?”

“嗯!”

“OK!韩国!我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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